李铁柱看着那张纸,像看着一把刀,捅进了他的心窝。
“你……你把地退了?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不退怎么办?”艳艳哭着说,“现在全村人都恨我们。仓库烧了,大家的工分没了,分红也没了。他们觉得是我们连累了大家。李老四今天早上还带人来砸了咱家的大门,说要我们把赔偿款吐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哭得喘不上气:“铁柱,我们走吧。离开这儿。去南方,去打工。只要人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
李铁柱看着她。
这个曾经跟他一起在泥水里滚,一起在寒风里扛化肥的姑娘,现在,崩溃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艳艳,”他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地,不能退。”
“为什么啊!”艳艳哭喊道,“你还要守着那破地干什么!命都要没了!”
“因为那是爷爷的地。”李铁柱看着窗外,眼神空洞却又灼热,“也是你的地,我的地。”
他挣扎着坐起来,不顾身体的剧痛,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他在火场里,拼死抢出来的。
一个烧焦的铁皮盒子。
盒子里,不是金银财宝,是宁卫国的军功章,还有那张被火烧了一半的地图。
“赵富贵以为,烧了仓库,我们就完了。”李铁柱打开盒子,看着那枚残缺的军功章,“但他忘了,这地底下,埋着的不只是矿,还有魂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艳艳,一字一顿:
“艳艳,你听着。合作社可以散,地可以退,但我们的人心,不能散。”
“你去告诉大家,仓库烧了,没关系。种子没了,我赔。分红没了,我补。”
“只要大家信我李铁柱,我就能让李家坳,再一次站起来。”
艳艳愣住了,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背上有伤,嘴里有血,却依然像一座山一样,屹立不倒。
“你拿什么赔?”她问,声音颤抖,“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。”
李铁柱笑了,笑得苍凉却自信。
“我当兵五年,没白当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团长吗?我是李铁柱。”
电话那头,陈团长的声音传来:“铁柱,听说你那儿出事了?”
“嗯。出事了。”李铁柱看着艳艳,眼神坚定,“团长,我想请您帮个忙。帮我联系一下,市里的退役军人创业基金。我需要贷款,五十万。”
“五十万?”陈团长沉默了一下,“你拿什么抵押?”
“拿我的命抵押。”李铁柱声音平静,“拿我们这批老兵的信誉抵押。”
电话那头,陈团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好!有你这句话,五十万,我给你凑!但你记住,这钱是国家的,是给老兵创业的,不是让你去填无底洞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铁柱挂了电话,看着艳艳,“钱,来了。”
艳艳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变了。
从绝望,变成了敬佩,再变成了坚定。
“铁柱,”她擦干眼泪,站起身,“你躺着别动。我去村里,把大家叫回来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重建合作社。”
……
三天后,李家坳的废墟上,重新升起了炊烟。
没有机器,没有设备,只有几十双粗糙的手。
李铁柱坐在轮椅上,指挥着大家清理废墟。艳艳拿着账本,重新登记工分。
赵富贵站在村口的车里,看着这一幕,冷笑一声。
“烧了又建,建了再烧。”他发动车子,“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。”
车子驶离时,他没注意到,路边的一个草垛里,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车牌。
那是李老四。
他没去帮忙重建。他蹲在草垛里,手里捏着一块从仓库废墟里捡到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被烧变形的电子打火器残片。
上面,还残留着半个指纹。
……
精彩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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