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圈碎了。
脖子上的伤口,血流如注。李铁柱却感觉不到疼。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,撕掉了最后一道枷锁,也撕掉了最后一丝理智。
他不再是赵世诚的狗。
他是野狗。
野狗咬人,是不看主人的。
李家坳的废墟,在夜色中像一头巨兽的骨骸。李铁柱走进自家倒塌的屋子,在乱石堆里翻找。他记得,郑老临死前,手指在那个暗格里动了一下。
他扒开碎石,撬开暗格。
里面,没有金银财宝。
只有一本笔记本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年轻的郑老和赵世诚。那时赵世诚还很瘦,穿着军装,站在郑老身边,笑得很恭敬。
笔记本里,是郑老的日记。
密密麻麻的字,记录着赵世诚的罪行。
从宏远集团时期的行贿,到孢子危机时的数据造假,再到现在利用苔藓芯片控制民众的阴谋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
“赵世诚的真身在地下室。那是他的巢。”
地下室。
李铁柱想起生物安全局大楼。那栋摩天大楼,地下有十八层。
赵世诚的办公室在顶层,但他真正的指挥室,在最下面。
李铁柱把照片揣进怀里,把笔记本塞进嘴里,嚼碎了,咽下去。
知识,要变成骨头。
他不能让赵世诚再看到这些东西。
他走出废墟。
月光下,他的脖子还在流血,像一条红色的围巾。
他没去包扎。
他需要这股血腥味。
去唤醒他身体里,那个沉睡的怪物。
回到城里。
已经是凌晨。
生物安全局大楼,灯火通明。
李铁柱没有从前门进。
他绕到后山,那是他当年带着退伍兵练攀登的地方。
大楼的外墙,全是玻璃幕墙。
李铁柱助跑,起跳,双脚蹬在玻璃上,双手抓着窗框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像一只壁虎,快速地向上攀爬。
玻璃破碎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刺耳。
但他不在乎。
警报,也没有响。
赵世诚在等他。
第十八层。
地下一层。
李铁柱砸碎玻璃,跳了进去。
里面不是办公室。
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实验室。
比他在深海看到的母巢,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比他在深海看到的母巢,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这里没有试管,没有显微镜。
只有人。
几百个透明的大玻璃罐,像培植蘑菇一样,培植着人。
那些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他们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里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他们的胸口,都被挖空了,植入了一颗苔藓芯片。
芯片闪烁着,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欢迎来到新世界。”
赵世诚的声音,从广播里传来。
“李铁柱,喜欢我的电池厂吗?”
“这些人,都是自愿的。”
“他们献出身体,换来全家一生的荣华富贵。”
“而你,是来捣乱的。”
李铁柱看着那些玻璃罐。
他看到了石娃。
看到了那个矿场的年轻矿工。
他还在里面,眼睛睁着,嘴巴张着,像是在无声地呐喊。
“赵世诚!”李铁柱怒吼,“你出来!”
“我就在你面前。”
赵世诚的身影,就在实验室中央。
李铁柱抬头。
实验室的穹顶,是一整面巨大的屏幕。
赵世诚的脸,出现在屏幕上。
但他不是真人。
是一段全息投影。
“李铁柱,”屏幕里的赵世诚笑着说,“你以为撕掉项圈,就自由了吗?”
“你脖子上的伤口,流出来的血,已经在告诉我你的位置了。”
“你体内的毒素,已经扩散到全身了。”
“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李铁柱感觉头晕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知道,赵世诚没骗他。
毒素,在吞噬他的大脑。
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。
“既然要死,”李铁柱抓起旁边的一根铁棍,支撑着身体,“我就拉你垫背!”
他冲向控制台。
那是整个实验室的神经中枢。
只要砸碎它,这些玻璃罐就会破裂,这些人就能得救。
哪怕同归于尽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。
脚下,突然弹出一个笼子。
合金栅栏,瞬间把他关在里面。
坚固得像监狱。
“没用的,李铁柱。”赵世诚说,“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