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李铁柱睡在老屋隔壁的柴房里。那是他下午临时收拾出来的,铺了一层干稻草,再盖上塑料布。夜里冷,他裹着那件湿了一半的外套,听着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,一宿没怎么合眼。
天刚蒙蒙亮,雨停了。
他起身时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他没进正屋,只是敲了敲窗:“我回去了,你再睡会儿。”
屋里没应声。
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确定屋里没动静,才转身离开。路边的积水还没退,他踩着泥水往家走,裤脚湿了一大片。
到家时,娘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。看见他一身泥水回来,娘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手里的烧火棍,上下打量他:“昨晚去哪儿了?”
“帮艳艳修屋顶。”李铁柱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修屋顶修到半夜?”娘的语气里带着探究。
“雨太大,回不来。”
娘没再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把一碗热粥端到他面前。李铁柱低头喝粥,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。他知道,娘不是糊涂人,村里这点闲话,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。
果然,早饭吃到一半,隔壁王婶子来了。
王婶子人未到,声先到:“铁柱娘,听说你家铁柱昨晚在艳艳那儿过的?”
娘的脸色沉了沉,没接话。
王婶子自己拉了个小板凳坐下,压低声音:“不是我说你,这事儿可得留心。艳艳那丫头,命硬,爹娘都没了,现在连二叔家都住不下去。铁柱是个老实孩子,别被人拖累了。”
李铁柱放下碗,碗底碰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王婶子吓了一跳,讪讪地闭了嘴。
“王婶,”李铁柱看着她,语气平静,“话别说太满。艳艳是我看着长大的,她是什么人,我心里有数。”
王婶子被噎了一下,干笑两声,找了个借口走了。
娘等她走远,才轻声说:“铁柱,咱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安稳。有些事,别人嘴里说出来,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李铁柱没吭声。他知道自己娘怕什么。一个单身汉,天天往寡居的姑娘家里跑,村里人的舌头,比刀子还利。
可他更清楚,有些事,不能因为别人说几句,就不做了。
……
上午,李铁柱去地里看了看被雨水泡了的菜苗。刚回到家,就听见院坝里有人说话。
是村支书来了。
村支书姓李,按辈分李铁柱叫他叔。他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见李铁柱回来,指了指旁边的石头:“坐。”
李铁柱坐下,等着他开口。
“赵坤昨天来找我了。”村支书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“他说艳艳家欠他钱,要我帮着催催。”
李铁柱眼神一沉:“您怎么说?”
“我能怎么说?”村支书瞥他一眼,“我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私事,公家不插手。可他没罢休,说要是还不上,就要拿艳艳家的老屋抵债。”
李铁柱猛地抬头。
“那屋子,早就没证了。”村支书叹了口气,“当年宁家老两口走得急,手续没办全,现在说起来,确实算不上艳艳的。”
李铁柱拳头攥紧了。
村支书拍了拍他的肩:“铁柱,叔跟你说句实话。赵坤这人,在县城有点路子,不好惹。你要是真想帮艳艳,就别光靠蛮力。这年头,没钱,没势,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说完,村支书起身走了。
李铁柱坐在原地,看着远处的山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