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柱没在机场等,他走出航站楼,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,走了很久。
他来到莫斯科河边。
河水结冰了。
他想起艳艳说,李家坳的水,有一人多深。
那么冷的水,玫瑰的根,还活着吗?
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一个路过的华人留学生,看见他脸色苍白,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李铁柱摇摇头,“我回家。”
“回家?回中国吗?”
“嗯。回李家坳。”
“李家坳?”留学生愣了一下,“是不是那个种玫瑰的村子?我在新闻上看到过。听说发大水了,挺严重的。”
李铁柱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,往机场走去。
六个小时后,飞机落地北京。
他没有停留,直接买了去县城的长途车票。
一路上,全是水。
高速公路被冲断,国道塌陷。
长途车停在半路,走不了了。
李铁柱下了车,开始跑。
他背着那个铁皮箱子,在泥泞的国道上,跑了三十公里。
鞋子跑丢了,脚底板全是血。
他不在乎。
他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,像赵富贵当年的推土机,像宏远集团的挖掘机,像洪水咆哮的声音。
他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,像赵富贵当年的推土机,像宏远集团的挖掘机,像洪水咆哮的声音。
傍晚时分,他终于看到了李家坳。
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李家坳。
那是一片泽国。
二十亩玫瑰田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。
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、滴灌的、防虫的、精心呵护的玫瑰花,此刻,像死去的鱼一样,漂浮在水面上,腐烂,发臭。
村民们站在高处,像一群难民,看着自己的家园。
王婶子坐在泥地里,怀里抱着一只死鸡,哭得昏天黑地。
李老四蹲在树根上,抽着闷烟,手里捏着那张已经作废的入股证。
李铁柱走过去。
没有人说话。
艳艳从人群里冲出来,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“铁柱……咱们的地,没了……”
李铁柱没哭。
他推开艳艳,走到水边。
他蹲下身,把手伸进水里。
水,冰冷刺骨。
他摸到了泥土。
软软的,烂烂的。
他抓起一把泥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除了腥臭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玫瑰香。
“铁柱,”村支书走过来,声音沙哑,“这地,废了。连土都冲走了。咱们……散了吧。”
“散?”李铁柱抬起头,看着他,“往哪儿散?”
“进城打工呗。还能咋办?”
李铁柱站起身,看着全村人。
他举起手里那把泥。
“这土,是咱们的命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,“地废了,命还在。”
“只要人还在,地就能再开。”
“只要心还在,花就能再种。”
“谁要是想走,现在就走。”李铁柱指着村口,“我不拦着。”
“谁要是想留,”他指着那片汪洋,“就跟我把这水,排干。”
人群寂静。
王婶子停止了哭泣。
李老四掐灭了烟头。
所有人都看着李铁柱,看着这个从巴黎回来的男人,看着他满脚的泥和血。
“铁柱,”艳艳擦干了眼泪,走到他身边,“怎么排水?”
“挖沟。”李铁柱说,“把水,引到河里去。”
“用什么挖?”
“用手。”
李铁柱扔掉铁皮箱子,拿起一把铁锹,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洪水里。
……
精彩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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