艳艳没有死。
当石头把红色的菌丝刺入她胸口时,那并非致命的穿刺,而是一种置换。菌丝取代了她破损的心脏,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生物泵,维持着她生命的体征。她成了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——肉体尚存,灵魂却已游离。
她睡着了。
在李家坳那片焦黑的土地上,在那朵巨大的黑色玫瑰旁,她睡着了。
石头坐在她身边。
不再是那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黑神,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庇护的孩子。他变回了最初的模样,那个五岁的石头。瘦小,安静,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他不再吞噬。
不再生长。
他只是守着。
李家坳成了真正的禁地。
不仅是人类的禁区,也是怪物的禁区。
黑色的玫瑰田,蔓延到了村口,像一道天然的屏障。任何活物靠近,都会被菌丝缠绕,汲取生命力,最后变成滋养这片土地的肥料。只有石头,能安然无恙地在其中行走。
日子,像凝固的沥青一样,缓慢地流淌。
每天,石头都会做一件事。
他去废墟里,捡回一块石头。
不管是大的,小的,光滑的,粗糙的。
他把它们堆在艳艳身边。
堆成一座小小的坟冢的形状。
他知道,妈妈没死。
但他还是想给她堆个家。
一个用石头做的家。
有时候,会有外面的人闯进来。
是探险者,或者是某些还想研究“零号”的官方人员。
他们开着装甲车,穿着防化服,带着先进的武器。
石头从不杀他们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。
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。
那些人就会发疯。
他们会扔掉武器,撕扯自己的衣服,疯狂地大笑,或者大哭,最后,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片黑色的玫瑰田里。
石头不懂他们为什么发疯。
他只是觉得,这些人很吵。
吵得妈妈睡不着觉。
这一年冬天,特别冷。
大雪覆盖了黑色的玫瑰,也覆盖了艳艳的身体。
石头没有生火。
他脱下自己的衣服,盖在艳艳身上。
然后,他像一只小狗一样,蜷缩在她脚边,用体温去温暖她。
他的体温很低,像冰块一样。
但他还是想试试。
“石头。”
“石头。”
一个声音,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不是李铁柱的,也不是赵世诚的。
是一个陌生的,苍老的声音。
石头抬起头。
雪地里,站着一个老人。
穿着破旧的军大衣,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。
是郑老。
那个早就应该死去的郑老。
“郑爷爷?”石头歪着头。
“是我。”郑老蹲下来,看着石头,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
“我不苦。”石头说,“妈妈在睡觉。”
“是啊,她在睡觉。”郑老叹了口气,看着那朵黑色的玫瑰,“但这睡眠,太久了。久到,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郑老指了指石头的心口,“把她的‘家’,还给她。”
“我的家?”石头摸了摸胸口。那里,有一颗红色的心脏在跳动。那是他用菌丝和妈妈的血,捏出来的。
“对。”郑老说,“那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。也是唯一能唤醒她的钥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石头看着郑老,“拿走了,我就没有了。”
“你会变成什么?”
“你会变成一块石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