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太扫了一眼,鼻子里哼出声来。
“什么东西?拿张破纸就想糊弄我?”
沈鹿宁把纸展开,递到顾德福面前。
“村长叔,烦您念给大伙听听。”
顾德福接过纸,看了几行,眉头皱起来。
赵氏凑过去扫了一眼,笑还挂在脸上。
“能写什么?大字不识几个的货,也敢拿纸吓人?”
“赵氏。”
沈鹿宁看向她。
“这纸上的字,你认得几个?”
赵氏张口又闭上,脸扭到一边。
她不识字,村里不少人都知道。
顾德福把纸摊在桌上,清了清嗓子。
“头一年正月,编竹篮四十个,卖三百二十文,二月竹席十二张,卖四百八十文,三月竹筐二十五个,另有竹椅两把,卖五百一十文。”
念着念着,顾德福嗓门高了些,院外的人也往前挤。
“头一年合计,八两零四百文。”
顾老太脸上那点笑收没了。
沈鹿宁把纸往前推了推。
“村长叔,这是砚舟交回老宅的第一年,劳您接着念。”
顾德福翻到后头。
“第二年正月,编竹篮五十个,卖四百文。”
后头一笔接一笔,月月没断。
念到年尾,顾德福自已算了一遍,吸了口凉气。
“第二年合计,九两出头。”
槐树底下那个青布短褂汉子拍了下大腿。
“我早说了吧!光竹器就这个数,还没算旁的呢!”
沈鹿宁看着顾德福。
“村长叔,这只是头两年。”
她转头看向顾老太。
“砚舟在老宅住了多少年,婆母心里清楚。”
顾老太把手按在桌沿上。
“你少拿两张破纸吓唬人。”
“婆母方才说养了砚舟二十年,那我就按少的算。”
沈鹿宁掰着手指头。
“头几年他年纪小,干不了重活,我不算,就从他十二岁编竹器算起,八年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看着顾老太。
她停了一下,看着顾老太。
“前两年有账可查,每年八两上下,再往前六年按六两算,婆母觉得亏了您吗?”
顾老太嘴唇哆嗦。
“你胡说,哪有那么多?”
“六年三十六两,后两年十七两零四百文,光竹器一项,五十三两往上。”
沈鹿宁又往下算。
“这还没算砚舟上山砍柴,冬天一捆柴在镇上卖八文,一个冬天少说上百捆,三个冬天下来,婆母要不要也算一算?”
赵氏抓着帕子的手停住了。
沈鹿宁没给她插话的空。
“再算我嫁过来这两年,天不亮烧火让饭,喂鸡喂猪,浆洗缝补,伺侯一家老小。”
她转身看向院外。
“农忙时我也下地,从早干到晚,婆母说我端不动锅,拔不动草?”
她把小记往怀里托了托。
“村里婶子们都在,谁家的媳妇比我干得少,站出来,我认。”
院外没人接话。
王婶子立刻开口。
“鹿宁嫁过来那阵子,鸡叫头遍她就起,大冬天手上裂着口子,还在井边洗衣裳呢。”
另一个年长妇人也跟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