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记从炕上滑下来的时侯,天才刚蒙蒙亮。
他揉着眼睛站在屋子中间,仰头看了看头顶那几个黑乎乎的大窟窿,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一只碗口大的蜘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“婶婶,”小记扯了扯沈鹿宁的袖子,“房顶是不是漏了?”
“漏了三个。”沈鹿宁已经起来了,正把头发挽起来用布条扎住。“不过没事,今天咱们先把屋子收拾出来。”
“小记也帮忙!”
沈鹿宁低头看他,三岁的小娃娃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,攥着小拳头,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。
“行,你帮婶婶捡石头,能干不?”
“能!”
顾砚舟不知什么时侯已经站在门口了。他一手拄着拐,一手提着昨晚打来的半桶井水,听见这话,把水桶搁在门槛边上,低声开口。
“我来扫。”
“你先把那几个鼠洞堵了。”沈鹿宁指了指墙根底下的窟窿。“我瞅着至少有三个,昨晚上我听见动静了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搬石头。
沈鹿宁撸起袖子,从墙角摸出一把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的秃扫帚。刚扫了两下,灰尘腾起来老高,呛得她猛咳了好几声。
小记急忙跑过来,踮着脚去够她的手。“婶婶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鹿宁捂着嘴缓了缓,继续扫。“灰太厚了,你先到外头去,等我扫完了再进来。”
“小记不走。”小记摇头,“小记帮忙。”
他跑到门口,蹲下来,两只小手在地上摸索,认认真真捡碎石头。捡一块就小心放到墙根底下码好,码得整整齐齐的。
沈鹿宁看了一眼,没说话,扫帚没停。
三间屋子扫下来,灰尘能堆小半尺厚。屋角的蛛网粘在扫帚上扯都扯不断,一面墙上还爬着一溜黑乎乎的霉斑。
正扫着,一只老鼠从灶台底下窜出来,沿着墙根跑了。
小记吓了一跳,“啊”了一声,但没哭。他抱着自已捡的一堆小石头,往后退了两步,回头喊。
“爹!有老鼠!”
院子里传来顾砚舟的声音,闷闷的。
“别怕。”
两息功夫他就进来了。手里攥着拳头大的一块石头,也不知从哪儿掰下来的。弯腰把那个鼠洞塞得严严实实,又去堵第二个。
沈鹿宁注意到他弯腰的时侯重心稳得很,那条“瘸腿”撑在地上纹丝不动。
她没吭声,继续扫地。
扫完灰,她在院子里挖了两捧湿泥,和着碎草搅成稀糊状,一点一点往墙上那两道裂缝里塞。
泥巴冰凉凉的,沾在手指头上就冻得发僵。才入秋,晨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。
小记蹲在旁边看她干活,忽然开口。
“婶婶,你手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可是你的手红了。”小记歪着脑袋,伸出自已的小手比了比。“比小记的还红。”
沈鹿宁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,指尖确实冻得通红。她在衣摆上擦了擦,笑了笑。
“干着活就不冷了。”
顾砚舟从外头扛了一捆茅草进来。路过她身边的时侯脚步停了一下,把那捆茅草靠墙放好,又折回院子里。
再回来的时侯,手里多了块干布。
他没递给她,直接搁在灶台边上。
“擦手。”
两个字说完就走了,去爬房梁补屋顶。
沈鹿宁看着那块干布,嘴角弯了一下。
忙了大半个上午,三间屋子勉强能看了。灰扫干净了,鼠洞堵上了,墙缝糊住了。屋顶最大那个窟窿用茅草铺了两层,另外两个小的也盖上了,虽然风还是能透进来,但至少不会漏雨了。
沈鹿宁站在门口喝了口水,回头看了一圈。
破是还破着,但好歹能住人了。
小记坐在门槛上,两条小短腿垂着够不到地面。他的额头上沾了一道灰,小脸蛋红扑扑的,嘴巴一直抿着。
“小记,累不累?”
小记摇摇头,摇得很用力。“小记不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