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你陪，你在家看着小记。”

“小记也去。”顾砚舟的语气平平的。
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你那条腿走山路不方便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
算了，明天再说。今天还有正事。

“镇上后天再去，今天把第一层石坎往前推一截。你吃得消不？”

“吃得消。”

“腿呢？”

“不碍事。”

沈鹿宁盯着他的右腿看了两眼。今早他从院子走到灶房的时侯，她特意留意了一下，右脚落地的节奏比前两天均匀了不少。虽然还是习惯性地把重心往左腿偏，但已经不像头几天那样一深一浅了。

药才敷了四五天，恢复成这样，有点快。

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，扛起锄头。

“走。”

荒坡上的第一层石坎已经砌了两丈来长，今天要接着往东推。沈鹿宁在前头刨沟，碎石和硬土混在一起，锄头下去一震一弹，虎口又开始发麻。

“娘，我来帮你！”小记拖着根比他还高的树枝跑过来。

“你拿这个干嘛？”

“铲土！”

“这是树枝，不是铲子。”

“可是锄头太重了，小记抬不动。”小记抱着树枝比划了两下，在地上戳了个浅坑，自已先记意地点了点头。“看！挖到了！”

“挖到了挖到了，那边有一堆松土，你拿树枝拨到坎底下去，帮娘填缝。”

“好嘞！”小记拖着树枝颠颠跑了。

沈鹿宁继续刨。刨了七八下，锄头碰到一块埋得深的石头，梆的一声，震得她手指发酸。她弯腰想把石头抠出来，手指刚扣住石头边沿，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，把石头整个端了起来。

顾砚舟搬着石头走了，搁到坎基上码好，又走回来继续搬下一块。

她没说话，接着刨。

又过了一阵，她刨到一片碎石特别密的地方，锄头下去全是叮当响，刨不动。她换了个角度使劲挖了两下，锄头柄上那道裂缝又往下延伸了一点。

“柄快裂了。”顾砚舟走过来，手一伸。

沈鹿宁把锄头递给他。

他接过去，换了个握法，右手握在裂缝下方，左手压在顶端，从侧面斜着往碎石层里楔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碎石层被撬开一条口子，他徒手把底下的石块一个个掏了出来。

沈鹿宁蹲在旁边看着。

“你这力气，编竹器屈才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没什么。锄头还我。”

“我来刨。”

“不用，你搬石头就行。我刨的准头比你好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把锄头递回来。

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沈鹿宁刨一段，他就跟在后面把大石头搬走，再把挖出来的碎石回填到坎底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三五步远，谁也不挡谁的路，但每次她刨到费劲的地方，他就“恰好”走到跟前来。

不是特意过来的样子。就是搬完石头折返，“刚好”经过她身边，“顺手”把那块难啃的石头撬了。

不是特意过来的样子。就是搬完石头折返，“刚好”经过她身边，“顺手”把那块难啃的石头撬了。

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巧合，五六次就不是巧合了。

沈鹿宁直起腰，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扭头看着正在三步外码石头的人。

“顾砚舟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你搬石头的路线是不是故意绕的？”

他码石头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怎么每回都刚好走到我跟前？”

“……路就这么宽。”

沈鹿宁盯着他看了两眼，没再追问。

日头升到正中的时侯，三个人坐到坡边那棵歪脖子山楂树底下歇脚。

沈鹿宁从怀里掏出用布包着的几块粗粮饼子。早上走之前烙的，凉了，硬邦邦的，咬一口掉渣。

她掰了一块递给小记。“吃吧。”

小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鼓的。“娘，硬。”

“硬才扛饿。细嚼慢咽。”

又掰了一块递给顾砚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