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，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。

沈鹿宁正在灶房熬粥，木勺停在锅边，抬头朝院门看去。

“鹿宁，开门！”

顾老太的嗓门隔着院墙都能听清，来势不善。

小记从炕上探出脑袋，揉着眼问：“娘，谁呀？”

“你奶奶，进屋待着，别出来。”

“又来了？”

“嗯，又来了，把门关好。”

小记缩了回去，门却没关严，两只小手扒着门框，从缝里往外瞧。

沈鹿宁擦了手，走到院门口，抽开门栓。

门刚开，顾老太已经站在门外。

她身后跟着赵氏，顾大柱，还有三弟妹刘氏。

顾老太两手叉腰，脸绷着。

赵氏抱着胳膊，下巴抬着，眼珠子先往院里转了一圈。

顾大柱站在赵氏后头，脖子缩着，手往裤缝上蹭了蹭。

刘氏站在最后，垂着头，没往前凑。

沈鹿宁让开半步。

“娘来了，进屋坐。”

顾老太没应，抬脚就进了院子。

赵氏跟着进来，眼睛从灶房门口扫到墙角竹匾，又扫到屋檐下挂着的两串干野菜。

“哟，还晒上干菜了，大嫂这日子过得不差呀。”

沈鹿宁关上院门。

“几把野菜，弟妹要是看得上，我给你装一把。”

“我可没那福气吃野菜。”

赵氏撇嘴。

顾老太往院里的石墩上一坐，蒲扇拍在膝盖上。

“少扯闲篇，沈氏，我今儿来就问你一句，你给我老实回。”

“娘问。”

“你昨天去镇上了？”

“去了。”

“买了啥？”

沈鹿宁看向赵氏。

赵氏把脸偏到一边，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
“五十斤糙米，二十斤白面，一壶菜油，一斤粗盐，两匹粗麻布，还有几包药。”

沈鹿宁收回视线。

“娘要问哪样的价？”

“我问你价了吗？”

顾老太一巴掌拍在膝盖上。

“我问你，银子哪来的？”

“挣的。”

“挣的？”

赵氏立刻接话，嗓门尖了起来。

“大嫂，你一个分了家的媳妇，拖着个腿脚不便的男人，还带着三岁娃，你跟我说挣的？”

她往前迈了半步。

“挖野菜能挣几个钱？捡石头能卖出银子？”

沈鹿宁看着她。

“弟妹知道得真清楚，我几时上山，几时下河，你都记着呢。”

赵氏被堵了一下，脸皮一拉。

“我管你上山下河，我就问你，分家才几天，你一两多银子说花就花，这钱到底打哪儿来的？”

她转头瞥了顾老太一眼，又接着说。

“别是分家前就藏了私房钱吧？”

“别是分家前就藏了私房钱吧？”

沈鹿宁没急着回她，反倒问了一句。

“弟妹是说，我在婆母眼皮底下藏银子？”

赵氏嘴一张。

沈鹿宁接着道：“那弟妹这是说娘看不住家里的钱？”

顾老太脸色立刻沉了。

赵氏赶紧摆手。

“我可没说娘看不住，我说的是你心眼多，谁知道你背地里怎么弄的。”

“背地里怎么弄？”

沈鹿宁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弟妹把话说全。”

赵氏往顾老太身边靠了靠，嘴还硬。

“反正你一个分出去的穷媳妇，突然冒出这么多银子，不说清楚就不行。”

“那弟妹要我怎么说？”

“你就说这银子靠啥挣的。”

赵氏抬起下巴。

“正经挣的，你拿出来给大伙瞧瞧啊。”

“行。”

沈鹿宁转身要进屋。

赵氏在后头又补了一句。

“别不是靠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吧？”

院里一下没人接话。

刘氏抬头看了赵氏一眼，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
顾大柱张了张嘴，赵氏瞪过去，他又把话咽回肚里。

赵氏见没人拦，胆子又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