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就不吭声了。沈鹿宁也没追着问,两人一前一后扛着三筐种薯走完了剩下的山路。
回到家,小记正蹲在鸡圈旁边跟饭团对话。
“饭团你等着,娘说给你带好吃的!”
“没带。”沈鹿宁把种薯筐放到屋檐底下,盖上干稻草,“给你带了个活儿。”
“什么活儿?”
“明天帮娘浇地。”
小记眨了眨眼,没搞懂浇地跟他有什么关系。
第二天一早,沈鹿宁蹲在水井边试了试,摇了两摇辘轳,一桶水搅上来,清亮亮的。
水井到梯田,隔着一条土坡加半段弯路,单程走一趟得小半盏茶。一桶水浇下去,也就湿巴掌大一块地。三层梯田全浇透,少说得五六十桶。
她掐指算了算,自已一个人挑一天也挑不完。
正发愁,院墙外头传来一声大嗓门。
“嫂子!在家不?”
王大壮敞着褂子站在院门口,肩上扛着根扁担,两头挂着空桶。
“我家那口子说你买了种薯回来,得浇地?”
“婶子消息真灵。”
“灵什么灵,昨天你家烟囱冒烟晚了半个时辰,她就猜你们赶集去了。今早看见你井边摇辘轳,就把我踢起来了。”
王大壮拍了拍扁担,“走吧,我帮你挑。”
“大哥,这得五六十桶,你一个人挑不完。”
“谁说一个人?”王大壮往屋里努了努嘴,“砚舟呢?”
顾砚舟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。他把粥递给小记一碗,另一碗搁在石墩上,看了王大壮一眼。
“挑水?”
“对!咱俩轮着来,一人一趟,半天就完事。”
“行。”
顾砚舟进屋拿了扁担出来,挂上两只木桶,跟王大壮一前一后往水井走。
沈鹿宁在梯田上等着接水。
第一趟,王大壮先到。扁担压在肩膀上,两只桶晃晃悠悠的,水洒出来溅了一裤腿。他脖子上的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到了坡脚还得仰头爬上来。
“嫂子,你这梯田修得好是好,就是路太陡了!”
“大哥辛苦,慢慢走。”
“慢不了!后头那位追上来我面子往哪搁?”
话音刚落,顾砚舟已经到了坡脚。两只桶挂在扁担上,记记当当的,一滴水都没洒出来。他上坡的步子不紧不慢,呼吸平平稳稳的。
王大壮回头看了一眼,嘴角抽了抽。
“兄弟,你这桶装得比我记,路走得比我快,还不喘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啥习惯能习惯成这样?我挑了二十年水都没你稳当。”
沈鹿宁接过桶往地里泼水,趁王大壮不注意,冲顾砚舟使了个眼色。
顾砚舟愣了一拍,随即放慢了脚步。
第二趟下来,他走得跟王大壮差不多快了,肩膀还故意往一边歪了歪,装出吃力的样子。
沈鹿宁在田坎上看着,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人装瘸装了三年,装挑水吃力倒是生疏得很。
一上午,两人轮流挑了三十多趟,三层梯田全浇透了。黄土地吃饱了水,颜色从干巴巴的土黄变成了深褐色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“成了!”王大壮把最后一桶水泼下去,一屁股坐在田坎上,擦了把脸上的汗,“嫂子,这地浇透了种啥都能活。”
“成了!”王大壮把最后一桶水泼下去,一屁股坐在田坎上,擦了把脸上的汗,“嫂子,这地浇透了种啥都能活。”
“大哥,中午别走了,在我家吃饭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挑了一上午水,不吃饭就走,那我成什么人了?”
“那我回去喊你嫂子和小杏过来?”
“快去快去,菜我来张罗。”
王大壮颠颠跑了。
沈鹿宁回灶房翻了翻,前天在河边摸的小虾还养在木盆里,活蹦乱跳的。她挽起袖子,开始忙活。
小虾沥干水,拌上粗盐在石臼里捣碎,捣成黏糊糊的虾酱。锅里搁了点油,等油泛起小泡,打三个鸡蛋进去,再把虾酱倒进去一起炒。
虾酱一下锅,那股子鲜香直往外蹿。
王婶子带着闺女小杏进了院门,鼻子先动了。
“什么味儿?这么香?”
“虾酱炒蛋。”
“虾酱?虾还能让酱?”
“能。小虾捣碎了拌盐就是虾酱,炒蛋炒菜都行,拌面也好吃。”
王婶子冲进灶房,趴在锅边看。
“鹿宁,你这脑袋瓜子咋长的?虾我吃了几十年,就知道水煮和油炸,头一回听说让成酱的。”
“婶子想学不?”
“学!咋不学!你教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