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。现在把土盖回去，盖三寸厚，轻轻按一下就行，别压太实。”

小记两只手捧着土往坑里填，填完了用掌心拍了拍。

“好了！”

他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已的成果，又看了看沈鹿宁种的那个，觉得自已的歪了一点，赶紧扒开土又调了调。

“歪了一点点，我重来！”

“不用，歪一点没事，芽眼朝上就行。”

“可是娘种的那个好整齐。”

“多种几个就整齐了，熟能生巧嘛。”

小记点了点头，认认真真地往下一个坑跑去。

顾砚舟在前头开沟，沈鹿宁在中间撒灰放种，小记在后头盖土。三个人一前一中一后，像一条流水线。

春风从坡顶吹下来，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，混着草木灰淡淡的碱味。阳光斜斜地照在梯田上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种到第五行的时侯，田边的小路上来了个人。

佝偻着背，拄着根木棍，胡子花白，是村里的张老汉。种了一辈子庄稼的老把式，谁家地头有点动静他都要过来瞅两眼。

他站在田坎外头，眯着眼看了好一阵。

“大媳妇，你这间距也忒大了吧？三尺？浪费了多少地？”

沈鹿宁直起腰，笑着打了声招呼。

“张伯早啊。”

“我看你这种法不太对头。”张老汉拄着棍子走了两步，指着垄沟，“我种了四十年红薯，行距一尺半，株距一尺，密着点产量才高。你这一垄隔三尺，等于少种了一半的苗。”

“张伯说得在理，密种确实苗子多。”

“张伯说得在理，密种确实苗子多。”

“那你咋还这么种？”

“我试试另一个路子。苗子少了，但每棵苗分到的地和肥多了，单棵结的薯块就大。密种的话挤在一起抢养分，每棵结的薯小，数量多但总重不一定比得过。”

张老汉摇了摇头。

“后生家就爱折腾。我跟你说，这石头坡的土本来就薄，你还留这么大间距，等于一半的地空着晒太阳。底肥用草木灰也不对头，得上粪肥才压得住。”

“张伯教训得是。粪肥我后头会追，头一茬先用草木灰打底，钾肥促根，等苗子扎稳了再追粪肥补氮，两步走。”

张老汉听了，眨巴了两下眼，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
“钾肥补氮？你说的这些词我听都没听过。”

“我爹教的土法子，叫法不一样，理是一样的。张伯，您老经验足，我这头一回种，成不成秋天看结果。种砸了，我再来跟您讨教。”

张老汉拄着棍子又看了两眼，终究是摇着头走了。

走出去几步，还回头嘀咕了一句。

“年轻人啊，不听老人，吃亏在眼前。”

小记蹲在地里抬起头，小声问。

“娘，张爷爷说咱们种错了？”

“没有错不错的，法子不一样罢了。张伯种了一辈子地，他的经验在他那块地上是管用的，但这块地跟他那块不通，得用不通的法子。”

“哦。那咱们的法子好不好？”

“好不好秋天就知道了。”

“秋天好远。”

“远吗？你再长胖两圈就到了。”

“我才没有长胖！饭团才胖！”

一家三口继续埋头干活，种到日头偏西的时侯，第一层梯田全部种完了。

六行薯种，整整齐齐排在梯田里，每个坑覆着三寸的松土，远远看去像棋盘上落好了子。

沈鹿宁站在田坎上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看着整整齐齐的梯田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从买种、翻地、砌坎、浇水到今天播种，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一个月。最难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。

红薯从种下到收获大约四个月，中间要让的事还多：除草、追肥、翻藤。但地里埋了种子，心里就有了底。

顾砚舟递过水壶。

沈鹿宁接过来灌了两口，正要擦嘴，他忽然开口了。

“你种地的法子，不像是随便学的。”

沈鹿宁差点呛了一口水。

她擦了擦嘴角，笑了笑。

“我爹是个老庄稼把式。”

顾砚舟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
但他看着她的目光里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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