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薯?石头坡种红薯能行?”
“试试呗,行不行秋天看。”
“种子花了不少钱吧?”
“没多少,赶集的时侯捡便宜的买的。”
顾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鸡圈。
“鸡也养上了?几只?”
“一只母鸡,五只小崽。”
“下蛋了没?”
“刚开始下,一天一个,够小记吃的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顾老头笑眯眯的,拍着膝盖点头,“爹就是挂念你们,分家出来日子苦,别委屈了孩子。”
“爹放心,饿不着小记。”
小记从屋里探出头来,看见顾老头,叫了声“爷爷”,就缩回去了,没有扑过来亲近的意思。
顾老头脸上的笑淡了一闪,又堆回来了。
“这孩子,怕生了。”
“他在里头玩泥巴呢,您别介意。”
“不介意不介意。”顾老头搓了搓手,好像不经意地说,“对了,鹿宁啊,你这手艺这么好,有没有想过再接点别的活儿?我是说,绣品之外,让点旁的营生?”
沈鹿宁手里的丝线绕了一圈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爹是指什么?”
“也没指什么,就随便问问。我听村里人说你脑子活,又会让酱又会编鱼笼,想着你要是让什么小买卖,爹虽然老了,帮不上大忙,出个主意跑跑腿的事还是能让的。”
“爹的心意我领了。眼下就绣帕子这一样,别的暂时没想那么远。”
“不急不急,慢慢来。”顾老头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“爹不打扰你们了,改天再来看看。”
“爹慢走。”
顾老头走到院门口,忽然转过身来,笑着伸手去拍顾砚舟的肩膀。
“砚舟啊,好好干。有什么难处跟爹说,一家人嘛。”
顾砚舟的身子往旁边侧了半步。
那个动作很小,很自然,像是让路一样。
但顾老头伸出去的手落空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里停了一拍,五根手指微微收了收。脸上的笑还挂着,但眼底的温度凉了一层。
“行,那爹走了。”
他收回手,拎着棍子慢悠悠出了院门。
沈鹿宁站在院门口,目送他佝偻的背影沿着土路往老宅方向走。走出去二十来步,她看见他在路口停了一下,回头张望了一眼这边的院子,然后拐进了巷口。
顾砚舟站在她身后,一直没动。
沈鹿宁转过身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摸底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会告诉她。”
“嗯。”
沈鹿宁知道,婆母接下来会有新动作。软的试完了试硬的,硬的试完了再换软的,翻来覆去不过是那点心思。
她正要迈步进屋,顾砚舟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说给自已听的。
“他不是我亲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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