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子搁到地上,人走到坎墙外头伸着脖子往里瞧。
“大嫂子?”她声音里全是不敢信,“这地里长的是啥?”
“红薯芽。”
“红薯?!石头坡上?”
“就这块地,上个月种下去的。”
赵大嫂凑近了两步,看清那六行齐刷刷的绿芽,嘴合不拢了。
“天老爷……跟尺子量过的!”
“本来就是量过的,行距三尺,株距一尺半。”
“你还真拿尺子比着种?”赵大嫂蹲下来看了又看,啧了好几声,“大嫂子,我家那块地种了三年了,苗子从来没出这么齐过,有的三棵挤一堆,有的隔一大截连个影子都没有,你咋弄的?”
“种的时侯芽眼朝上,深浅一致,底肥匀着撒。”
“听着简单,我咋就种不出来呢?”
“回头我教你。”
“那我可记住了!”
赵大嫂还没走,坡底下又晃上来个人。
周婆子拄着棍子,嘴里嘟囔着什么,走到跟前看见田里的绿,棍子杵地上不动了。
“这不是那块石头坡?长东西了?”
“长了长了!”赵大嫂抢着答,“红薯芽!六行!”
周婆子挤过来瞅了两眼,咂了咂嘴。
“哟,这苗子出得,一个挨一个站得笔直。”她棍子点了点地,回头看了沈鹿宁一眼,“我活了六十年,头回见石头缝里长出这排场的东西,大嫂子有两下子。”
“哟,这苗子出得,一个挨一个站得笔直。”她棍子点了点地,回头看了沈鹿宁一眼,“我活了六十年,头回见石头缝里长出这排场的东西,大嫂子有两下子。”
沈鹿宁笑了笑,没多接话。
赵大嫂挎起篮子走的时侯还在嘀咕:“我得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,种了半辈子地,还不如人家一个绣花的娘子。”
午后又来了几个村民看热闹,都是赵大嫂传出去的。
沈鹿宁没多应酬,等人散了,蹲回田坎上检查排水沟和坎墙接缝。
“排水沟通着,昨晚那场雨冲了不少泥下来,明天得清一清。”她站起来拍手,“芽苗出齐了,七天内追第一遍肥,鸡粪拌草木灰,沿沟埋进去,再就是除草,等藤蔓长到一尺的时侯翻藤,活不少。”
“嗯。”
“高兴归高兴,出芽只是第一步,中间管不好,照样白搭。”
“知道。”
小记还蹲在地里,一棵一棵跟芽苗说话。
“你是老大,你先长,你是老二,你跟上……”
“小记!走了!再不走饭团把你的晚饭吃了!”
“来了来了!”
傍晚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梯田染了一层暖黄,六行嫩绿的薯苗在暮光里格外打眼,那片绿嵌在黄泥坡上,跟周围的荒草灌木截然两样。
走到半坡时,沈鹿宁看见了人。
顾大勇从东边田埂上走过来,肩上扛着扁担,大概刚收了工。
经过梯田下方那段路时,他的步子慢了。
慢了,又慢了。
停住了。
他站在远处,扛着扁担仰头往坡上看,站了好一会儿。
沈鹿宁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,但看得见他肩膀从松垮绷到了紧,扁担从左肩换到右肩,又从右肩换回左肩。
她站在坡上,冲他远招了招手。
“大勇兄弟!秋天的鸡可别忘了啊!”
声音不大,傍晚的山坡安静,传得远。
顾大勇哼了一声,扁担往肩上一甩,转身就走,脚底下碎石子蹬得直响。
沈鹿宁收回手,看着他走远。
顾砚舟站在她旁边,肩上扛着锄头,也望着那片梯田。
小记跑到前头去了,追着只蚂蚱蹦跳的。
沈鹿宁偏过头,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“镇上的绣庄,该去一趟了。”
顾砚舟看过来。
“光种地养不活咱们。”她的目光越过那片梯田,落向山脚下通往镇子的那条土路,“得找条来钱更快的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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