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太瞪着她。

“我没顶嘴。”

沈鹿宁把小记往怀里托了托。

“我只问您一句。”

“小虎骂砚舟是瘸子，这话对不对？”

顾老太嘴唇动了两下，眼珠往顾砚舟那边偏了一下，又挪回来。

赵氏抢着开口。

“你别拿大哥说事，谁知道你家小记有没有添油加……”

后头的话没说完。

院西边传来一步脚声。

顾砚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
只有一步。

脚落在泥地上，响动不大，院里的人却全看了过去。

他没看赵氏，也没看顾老太。

他低头，看向赵氏身后的顾小虎。

顾小虎还拽着赵氏衣角，刚才还挺着脖子，这会儿肩膀往里缩，手指抠着布料，嘴唇抖了两下。

他脸上的红退下去，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
下一刻，他张嘴嚎哭。

“娘，娘！”

他甩开赵氏就往屋里跑，门槛绊了他一下，膝盖磕在地上。

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接着往里钻，哭声从屋里传出来，越跑越远。

院里没人再嚷。

赵氏手还伸着，指人的那根手指抖个不停。

顾老太往后退了小半步，棍子在地上拖出一点土印。

顾老太往后退了小半步，棍子在地上拖出一点土印。

墙外赵大嫂手里的萝卜掉到脚边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又赶紧抬头。

孙二嫂贴着墙根，没敢再探脖子。

王婶子把帕子攥在手心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顾砚舟收回视线，退回沈鹿宁身后三步远。

他两手垂着，脸还是那张脸，眉也没挑一下。

跟平日那个少说话，走路带瘸，旁人骂了也不还嘴的顾大郎没差。

院里静了好一阵。

还是沈鹿宁先开口。

“娘，小虎吓着了，道歉的事，今日先不提。”

她看向屋门，又看回顾老太。

“可我把话放这儿。”

“往后小虎再碰小记一根手指头，我不会再上门讲理。”

赵氏从屋里喊。

“沈鹿宁，你吓唬谁呢！”

沈鹿宁没理她，蹲下身把小记抱稳，又把孩子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
“走，咱回家。”

顾砚舟跟在她后头，步子又恢复了平日的瘸劲。

走到院门口，沈鹿宁回头看了一眼。

顾老太还站在门槛边，棍子抓得发紧，脸上的肉绷着。

赵氏已经钻进屋里哄顾小虎，孩子的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，一声接一声。

沈鹿宁收回目光，出了院门。

赵大嫂和孙二嫂落在后头，脑袋凑得近，话却没能藏住。

“你说顾大郎刚才那一下，啥意思？”

“我哪知道，我后背汗都出来了，他明明啥也没干。”

“小虎平时在村里横着走，今天被看一眼就哭成这样。”

“你说他那条腿，真瘸假瘸？”

“别乱说，让人听见了。”

两人的脚步慢下来，声音也被甩在后头。
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，沈鹿宁放慢步子，等顾砚舟走到身边。

小记趴在她肩上，拨浪鼓还抓在手里，哭累了，已经合上眼。

沈鹿宁侧头看顾砚舟，话贴着嗓子出来。

“你方才那一下，动静大了。”

顾砚舟走了几步才答。

“他骂小记。”

三个字，落得硬。
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。

夕阳照在他半张脸上，另半张脸被屋影遮着，下巴绷得紧。

她没再追问。

这个男人能忍别人喊他瘸子，能忍村里人背后说三道四，也能在人前装成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顾大郎。

可谁碰小记，谁骂她和孩子，他就不忍了。

沈鹿宁把小记往怀里拢了拢，脚步没停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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