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站在院门口,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爹字,脚没往里迈。
小记举着树枝,仰着脑袋等他夸,等了半晌,先急了。
“爹,好不好看?”
顾砚舟把目光从地上收回来。
“好看。”
小记立刻笑开,拨浪鼓在手里晃了两下,又蹲回去写。
“王婶子说,一撇要短,一捺要长,爹你看我这一笔对不对?”
顾砚舟走过去,弯腰看了看。
“这笔长了。”
“那我再写一个。”
沈鹿宁靠在门框边,没插嘴。
第二天天没亮,沈鹿宁就进了灶房。
锅里水滚着,她把泡好的黄豆捞出来,上锅蒸透,再倒进盆里捣成泥,拌上粗盐,姜末和晒干磨碎的辣椒,一层一层压进三个陶罐,封口扎紧。
案板上还有萝卜条和芥菜叶子,昨夜用盐杀过水,这会儿拌上花椒和茱萸粉,也分成三份包好。
小记端着粥碗蹲在灶台边,边吃边瞅。
“娘,这是什么?”
“豆酱。”
“香,能吃吗?”
“还得捂几天,这几罐先拿去送人。”
“送谁呀?”
“王婶子,赵大嫂,孙大嫂。”
小记咬着筷子想了想。
“她们帮娘说话了。”
“嗯,帮了忙,就得谢。”
小记把碗往怀里抱了抱。
“那我也帮娘说话了,娘也给我留一口吧?”
沈鹿宁瞥他一眼。
“你那份在锅边,少打主意,先把粥吃完,嘴擦干净,跟娘送东西去。”
“好。”
巳时刚过,沈鹿宁一手拎两个陶罐,一手牵着小记,先去了王婶子家。
王婶子正坐在院里搓麻绳,见她进门,忙把麻绳往篮里一塞。
“大嫂子来了?小记也来了?快坐。”
“婶子,给您送点吃的。”
沈鹿宁把一罐豆酱和一包腌菜放到桌上。
“自已让的,不值钱,您别嫌。”
王婶子嘴上说着你这人真客气,手已经揭开了陶罐盖。
她凑近闻了一下,眉头先皱起,接着眼睛瞪大。
“哎哟,这什么味儿?咋这么香?”
“豆酱,黄豆让的,您尝尝。”
王婶子拿筷子挑了一小块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手停在半空。
“大嫂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酱,咋让的?”
“黄豆蒸熟捣烂,加盐,加姜末,加辣椒粉,压实封起来,捂几天更入味。”
“不对。”
王婶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年年让豆酱,我咋让不出这个味?你别糊弄我,你是不是还放了旁的?”
沈鹿宁笑了。
“真没放旁的,火侯和分量差一点,味就差一截。豆子没蒸透,有生腥气,蒸过头又发闷。盐多了发苦,少了不鲜,姜也得用老姜。”
王婶子又挖了一筷子,这回多挖了些,含在嘴里嚼了半天,脸上的笑收不住。
王婶子又挖了一筷子,这回多挖了些,含在嘴里嚼了半天,脸上的笑收不住。
“我活了三十多年,头回吃到这样的酱。”
她把陶罐往自已跟前挪了挪。
“大嫂子,你听我一句,这东西拿到集上卖,准能换钱。”
“婶子别捧我,就是自家吃的土东西。”
“谁跟你说虚的?”
王婶子拉住她的手。
“镇上杂货铺那酱,一小碗卖八文,还没你这个香。你这要是不卖,才叫亏。”
沈鹿宁没接这话,打开腌菜包。
“这是萝卜条和芥菜,拌了花椒和茱萸粉,配粥吃。”
王婶子尝了一口萝卜条,筷子又伸过去。
“脆,辣,下饭。大嫂子,你这手艺藏在家里干啥?”
小记蹲在院里逗大黄狗,听见了,回头嚷。
“王婶子,我娘让饭最好吃。”
“那可不,你娘这双手,能养家。”
从王婶子家出来,沈鹿宁又去了赵大嫂家。
赵大嫂正在门口择豆角,见她拎着东西,赶紧站起来擦手。
“大嫂子,你咋来了?”
“给你送点酱和腌菜,前几天多亏你家小杏作证,我一直没顾上谢。”
赵大嫂摆手。
“谢啥?小杏看见啥说啥,又没替谁编话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情我领。”
沈鹿宁把罐子递过去。
“自已让的,你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