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两。”
沈鹿宁的声音不高不低,稳稳当当地落在厅堂里。
陈管事手里的茶碗磕了一下碟子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抬头看了沈鹿宁一眼,又看了柳如烟一眼,嘴巴张了张,没出声。
柳如烟的表情没变。她站在桌前,手指搭在“冬”那幅绣绷的边框上,目光从麻雀身上收回来,落到沈鹿宁脸上。
“二十两。四幅一起?”
“四幅一起,成套卖,不拆。”
“凭什么值二十两?”
柳如烟的语气不重,甚至带着三分笑意,但问得直截了当。
沈鹿宁没急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手指点在“春”的绣绷上。
“柳东家,我说三个理由,您听完觉得不值,我转身就走,绝不磨嘴皮子。”
柳如烟挑了挑眉。“说。”
“第一,双面异色绣这门技艺,全天下会的人不超过一只手的指头数。您让了二十多年绣品生意,之前见过几幅?”
柳如烟没接话,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沈鹿宁继续。“第二,这四幅是成套的。春夏秋冬,梅荷桂腊,喜鹊白鹭黄鹂麻雀。配色、构图、尺寸全是一套路数出来的,拆开卖,就废了。单幅再好看,也撑不起四季图三个字的分量。合在一起,才是一件完整的东西。”
“第三呢?”柳如烟问。
沈鹿宁笑了一下。“第三,您把这四幅往锦华堂大厅里一挂,进门的客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。不用您开口介绍,不用伙计在旁边吆喝,客人自已会问这是谁绣的、还有没有别的、能不能定让一幅。柳东家,这四幅屏不光是绣品,是您铺子的活招牌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阵。
陈管事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转,手里攥着笔,账本翻开了却一个字没写。
柳如烟把手从绣绷上收回来,走到椅子旁边坐下了。她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放下来。
“沈娘子,你不光手艺好,脑子也好。”
“柳东家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,是实话。”柳如烟把茶碗搁到桌上,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,“但二十两,我出十五两。”
沈鹿宁摇头。“二十两,少一文不卖。”
“十五两已经是我这里收过的最高价了。上回那幅孔雀开屏,三尺见方,两个绣娘合绣一个半月,我也只给了二十两。你这四幅加起来尺寸比那幅小,凭什么一样的价?”
“凭那幅孔雀是单面绣,我这四幅是双面异色。”沈鹿宁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柳东家,您刚才自已说的,让了二十多年生意没见过这种活。没见过的东西,就不能拿见过的东西来比价。”
柳如烟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十五两,外加以后每月定制的绣品,价格从优。长期合作,细水长流。”
“二十两,长期合作照谈。”沈鹿宁一步不让,“柳东家,您算一笔账。这四幅屏挂在大厅里,一年能给您招来多少生意?别的不说,光是冲着这四幅屏进门的客人,十个里头有三个会下单。一单少说三五两,一年下来,二十两早就回本了。”
柳如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她盯着沈鹿宁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出了声。不是客气的笑,是真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。
“陈永和。”
“在。”陈管事赶紧应声。
“二十两,记账。”
陈管事愣了一拍,随即提笔在账本上刷刷写了起来。
沈鹿宁的肩膀松了一分,面上没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