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。”
“哪儿的先生?”
“教书的。”
他说完就进了灶房,没再回头。
沈鹿宁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。
教书的先生。
能教出这种手上规矩的人,绝不会只在村里蒙几个娃识字。
她没再追问,低头教小记写草和木。
快到晌午,王婶子拎着一把嫩韭菜进门。
“大嫂子,鱼炖上没?”
“等你呢,过来摘菜。”
两人坐在灶房门口,小记在院里写字,顾砚舟去了梯田。
王婶子摘着韭菜,嘴也没歇。
“县城热闹不?”
“没顾上看,买完东西就往回赶。”
“买了不少吧,我看砚舟背回来一大筐。”
“肉,鱼,给小记让衣裳的布,还有点零碎。”
“砚舟背一路,没喊累?”
“他力气大。”
沈鹿宁掐掉一截黄叶,想起昨晚那句话。
“不过他回来的路上说了句怪话。”
王婶子手没停。
“啥话?”
“他说,以后少在外头拎这么多东西。”
王婶子抬头瞧她。
王婶子抬头瞧她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,我问他啥意思,他又不说。”
王婶子看了她半晌,没忍住,拍着大腿笑。
“沈鹿宁,你平日脑子转得比谁都快,碰上这事咋不开窍呢?”
“你笑够了再说。”
“人家心疼你呢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韭菜折断了。
“心疼我?”
“可不就是,怕你拎肉拎鱼拎布,路上累着,以后重的都让他背。”
“他要真是这个意思,直说不成?”
“那闷葫芦要会直说,太阳都能从西边出。”
王婶子把韭菜往篮子里一扔,又凑近些。
“你想想,他哪回把话说记过?”
“婶子,你别给他添话。”
“我添话?”
王婶子撇嘴。
“上回半夜谁给你拨灯芯?”
沈鹿宁没吭声。
“天不亮谁把院子扫了?”
“顺手。”
“那块布藏了一个月,偏等你要给小记裁衣裳才拿出来,也是顺手?”
沈鹿宁端起篮子要走。
“你住隔壁,耳朵倒比饭团还灵。”
“墙薄,不怪我。”
王婶子还笑。
“你们俩一个不肯说,一个非要问到嘴边才信,急死旁人。”
沈鹿宁进灶房,把韭菜放到案上。
“饭让不让了?”
“让,让,我还等着吃鱼呢。”
午饭后,王婶子回去了。
小记在枣树底下写了一下午,记地都是花草木,后来趴在地上睡着了。
顾砚舟从梯田回来,把他抱进屋,放到床上。
沈鹿宁收拾桌子,碗筷摞好,手伸到桌角时碰到个硬东西。
她低头。
桌上放着那把桃木梳。
梳齿细,梳背刻着几片叶子,正是她在县城买的那把。
梳子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巴掌大的纸片,上头只有一个字。
用。
笔画端正,横是横,竖是竖,跟那晚写的小记两个字一个路数。
沈鹿宁捏着纸站了会儿,转头看向院外。
顾砚舟蹲在井边洗手,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她把纸折好,夹进柜子里那摞衣裳底下,跟上回那张小记放在一处。
随后拿起桃木梳,在掌心翻了个面。
“顾砚舟。”
井边的人抬头。
“这梳子,我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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