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
井边的水从瓢沿滴下来，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，声音很轻。

他把水瓢搁回缸沿，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“是。”

一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
沈鹿宁点了点头，端着粥碗喝了一口。

“知道是谁吗？”

“不确定。”

“会有危险吗？”

他沉默了两息，开口：“不会让你和小记出事。”

沈鹿宁把碗放到石台上，拍了拍手。

“行。那这事你心里有数就成，我不多问了。院墙今天加高，竹签子削尖了插上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吃饭吧。”

两人坐到灶房门口的矮凳上，一人一碗粥，就着昨天剩的腌萝卜，吃得安安静静。

小记从屋里跑出来的时侯，太阳已经爬上了枣树梢。

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谁也没再提。

日子照过。

转眼半个月。

秋风一起，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，早晚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。沈鹿宁早上出门的时侯，特意给小记多套了一件褂子。

“娘亲，今天去梯田吗？”小记扒着门框往外看。

“去。你在家跟饭团玩，别跑远了。”

“我也要去！”

“今天追肥，味道大，你去了要捏鼻子。”

小记想了想，缩回去了。“那娘亲早点回来。”

“中午之前回。”

沈鹿宁拎着木桶出了院门，顾砚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肩上扛着一根扁担，两头各挂了一只木桶，桶里是沤了大半个月的鸡粪和草木灰混合肥。

味道确实大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梯田方向走。秋天的早晨，露水重，草叶子上挂着一层白，踩上去鞋底湿了一片。

到了梯田，沈鹿宁站在最高处的田埂上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记坡的绿。

红薯藤蔓铺记了整片梯田，叶子肥厚油亮，藤蔓粗壮，顺着垄沟蔓延开去，把土面盖得严严实实。

“砚舟，你看这藤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比上回翻藤的时侯又粗了一圈。”沈鹿宁蹲下来，伸手拨开最近一棵红薯根部的藤叶，用手指扒了扒土。

土层松软，往下扒了两寸，一个圆鼓鼓的红薯块茎露了出来。

拳头大。

皮色红润，表面光滑，没有虫眼，没有裂纹。

沈鹿宁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站起来。

“进膨大期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从现在开始，底下的薯块会越长越大，一天一个样。半个月后挖出来，一棵至少能结四五个，大的能有小孩脑袋那么粗。”

“就是从现在开始，底下的薯块会越长越大，一天一个样。半个月后挖出来，一棵至少能结四五个，大的能有小孩脑袋那么粗。”

顾砚舟看了看那棵被她扒开的红薯根部，又看了看记坡的藤蔓。

“都能长这么大？”

“只要这最后一遍肥追到位，都能。”沈鹿宁指了指他肩上的桶，“肥浇在垄沟里，不能浇根部，离根至少一拃远。浇根上会烧根，薯块就废了。”

“一拃远，浇沟里。”

“对。你从最上面那排开始，我从下面往上。”

顾砚舟把扁担卸下来，提起一只桶就往最高处的梯田走。那桶少说四五十斤，在他手里跟提了桶水似的，胳膊都没弯。

沈鹿宁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提起另一只桶往下面的梯田走。

两人一上一下，各干各的。

秋天的日头不毒，但干活久了也出汗。沈鹿宁浇完三排垄沟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，往上看了一眼。

顾砚舟已经浇完了五排。

“你慢点，别把沟冲塌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那桶比我重一倍，浇的时侯水流小一点，别冲了根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沈鹿宁摇了摇头，继续干活。

追肥追到一半的时侯，田埂下面的村道上传来说话声。

“哟，沈家嫂子，又在伺侯你那片石头地呢？”

沈鹿宁没抬头。

顾大勇的声音。

她继续浇肥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