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响。
黄土翻开,一大块泥土整个掀起来。
泥土散落间,一截红皮从土里露了出来。
紧接着第二截,第三截。
一整串红薯连着根茎被翻了上来,带着新鲜泥土,红皮的。
最大的那个,圆鼓鼓的,比小记脑袋还大一圈。
人群里有人“啊”了一声。
然后安静了。
“这……这一棵?”赵大嫂声音发颤。
“我数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五个!一棵底下五个!”王婶子嗓门尖了。
“最大那个有多重?碗口粗都不止吧?”
“那是碗口粗吗?那是盆口粗!”
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。
顾砚舟没停,走到第二棵跟前,锄头又落下去。
闷响,黄土翻飞。
又是一串。四个。最小的也有成人拳头大。
第三棵。五个。
第四棵。六个。
每翻一棵,人群里的声就大一层。
每翻一棵,人群里的声就大一层。
“这也太大了!一棵底下五六个?这是红薯还是冬瓜啊?”
“我种了二十年地,没见过这么大的红薯!”
“石头地里种出来的?你骗谁呢?”
“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挖的,还能有假?”
张老汉站人群边上,一句话没说,眼睛一直盯着翻出来的红薯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沈鹿宁蹲在田边,拍了拍小记屁股。
“去,帮爹把红薯捡到筐里。”
“好!”小记颠颠跑过去,两只小手抱住一个大红薯,使劲往上提。
没提动。
他把脸埋进薯皮里,小胳膊箍紧了,脚底蹬着地往后拽,憋得脸通红。
“爹!这个太胖了!我抱不动!”
人群里一阵笑。
顾砚舟回头看了一眼,走过来单手把那个大红薯提起来,搁进筐里。
“抱小的。”
“哦!”小记跑去抱了个拳头大的,这回抱住了,咯咯笑着往筐里放。“这个我能抱!娘亲你看!”
“看见了,真厉害。”沈鹿宁笑着应了一声。
顾砚舟继续挖。一棵接一棵,锄头起落之间,红薯一串一串翻出来。他动作不快,但每一锄都稳,力道刚好,从不劈伤薯块。
有人开始注意到不对了。
“你们看砚舟那锄头,一下翻那么深的土,得多大力气?”
“他不是腿有毛病吗?我看他站得挺稳啊。”
“何止站得稳,你看他挥锄头那架势,跟没使劲似的,一锄头下去半尺深的土整块翻起来。我家那口子干一上午都翻不了这么深。”
“顾大郎这力气,不像腿有毛病的人啊。”
议论声传到沈鹿宁耳朵里,她没接话,低头帮小记把散落的红薯往筐里捡。
第一层梯田,十二棵,全部挖完。
三个竹筐堆得冒了尖,红薯摞红薯,大大小小挤一块。
村长搬着秤走过来,弯腰把第一个筐的绳子挂上秤钩。
他提起秤杆,秤砣往外拨了一格,又一格。
秤杆还往下沉。
再拨一格。
平了。
村长盯着秤杆上刻度看了两遍,抬起头。
“这一筐,八十三斤!”
全场哗然。
这还只是第一层梯田的第一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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