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搁在那儿,沈鹿宁没追问。
她这个人有个脾气,人家不想说的时侯你撬也撬不开,但凡他自已愿意开口了,你不问他也会讲。顾砚舟既然说了“慢慢跟你说”,那就不是敷衍,是真打算说。
急什么?房子先盖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沈鹿宁把小记交给王婶子看着,自已搬了块洗干净的木板到院里枣树底下,拿炭条画了小半个时辰。
顾砚舟从后院出来的时侯,她已经画完了。
“你过来看看。”
顾砚舟走过去,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图。
图画得不算精致,但线条清楚,标注明白。正房四间一字排开,中间是堂屋,左右各一间卧房,最东头连着后厨。东厢两间打通,标着“作坊”两个字。西厢一间,标着“仓库”。四面围了一圈院墙,院门朝南开,院里还画了一口井和一个晾晒场。
“正房住人,东厢让酱、存料,西厢放绣品和杂物。院墙得高,不能让人随便往里看。”沈鹿宁用炭条点着图上的位置,“后厨跟正房连着,冬天让饭灶上的热气能顺过来,省柴。”
“井呢?”
“打在院子东南角,离灶房近,挑水方便。”
“晾晒场放西边?”
“对,下午西晒最足,酱坛子和薯干都在这儿晒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阵,手指点了点院墙的位置。
“墙用什么砌?”
“青砖。下半截青砖,上半截夯土也行,省钱。但院门两边和四个角必须用砖,结实。”
“地基呢?”
“找石匠打条石地基,地面抬高三寸,防雨季返潮。砚舟,你看这个布局有没有要改的?”
顾砚舟沉默了几息,指了指西厢仓库的位置。
“仓库开两扇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前门进货,后门出货。将来粉条和酱一起往外走,一条路会堵。”
沈鹿宁愣了一下,拿炭条在仓库的位置添了一条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“你以前见过这种布局?”
“看过别人家的。”
又是“看过别人家的”。
沈鹿宁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一笔,没追问。
“行,图定了。今天最要紧的事,上山选木头。正房的房梁和檩条全得用好料,松木最合适,够直够硬,不怕虫蛀。”
“我去叫王大壮。”
“再带三个搬运的壮劳力,工钱一人五十文一天,管午饭。”
顾砚舟点了点头,扛起斧头出了院门。
巳时不到,六个人到齐了。
王大壮扛着锯子走在最前面,后头跟着三个本村的后生,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。顾砚舟走在最后,肩上扛着斧头,腰间别了一把柴刀。
沈鹿宁把他们送到院门口。
“砚舟,碗口粗以上的才要,太细的不顶用。数量我算过了,房梁八根,檩条二十根,柱子十二根,富余两根备用,总共四十二根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顾砚舟嗯了一声,带着人上了山。
后山的松林从半山腰一直铺到山顶,密密匝匝的。王大壮带着人钻进林子里,开始一棵一棵地挑。
“这棵行不行?够粗了。”一个后生拍了拍手边的松树。
王大壮走过去看了看,摇头。
“不行,你看这树干,中间拧着个弯儿,让房梁搁上去不平,承重不匀。”
“那这棵呢?直得跟竹竿似的。”
“太细了,让檩条勉强,让梁不够。”
王大壮挑了好几棵,不是弯了就是细了,要不就是有虫眼。他正蹲在一棵松树跟前用刀背敲树干听声音呢,顾砚舟从旁边走过去,直接往林子深处走了十几步,停在一棵松树前面。
“这棵。”
王大壮站起来走过去,抬头一看。
那棵松树碗口粗,树干笔直,树皮完整没有虫眼,从底下往上看足有三丈多高,枝丫都长在上半截,下面的主干光溜溜的。
王大壮绕着树转了一圈,用刀背敲了两下,声音闷实。
“好木头!”王大壮咧嘴笑了,“大郎,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?我刚才在外头挑了半天没挑着。”
“松树长在迎风坡的,年年受风,树干结实。背风坡的松树长得快,木质松。你刚才挑的那几棵都在背风面。”
王大壮张着嘴愣了好一阵。
“大郎,你这话听着像老木匠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