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站在晨雾里,背脊绷得笔直。
沈鹿宁等了一阵,院墙外头的鸡叫了第二遍,他才开口。
“等交完这批货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一整夜没说过话硬挤出来的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侧脸,没追。不是不说,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。
“行。那今天把绣品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记托王婶子带半天?”
“我跟她说过了,昨天就打了招呼。”
沈鹿宁挑了下眉。
“你昨天就知道今天要去镇上?”
“货期快到了。”
“你连我的交货日子都记着?”
顾砚舟没接,转身进了灶房。锅盖响了一声,灶膛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沈鹿宁回屋把绣品包好,用油纸裹了两层,外头再缠一道粗布。四幅绣帕加一幅小屏,总共五件,是这个月锦绣坊的订单。
出门前她去东厢看了一眼小记,小家伙还赖在床上,拨浪鼓抱在怀里,嘴巴张着,口水洇了一小片枕巾。
“娘亲……饭团……别抢……”说梦话呢。
沈鹿宁给他掖了掖被角,轻手轻脚退出来。
王婶子踩着点来了,在院门口就喊上了。
“嫂子放心去!小记交给我,中午给他炖蛋羹!”
“辛苦婶子了,灶上温着粥,红薯在锅边。”
“知道知道!快走吧!”
两人出了村口,上了去镇上的山路。
走了一盏茶的路,沈鹿宁先开了口。
“昨晚院子里走了多少趟?”
“没数。”
“脚底板磨不磨?”
“不磨。”
“以前行军也这么走一整夜?”
顾砚舟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沈鹿宁摊了摊手。
“你自已说的,三天不合眼是常事。我又没逼你。”
“……走路比站岗轻松。”
“站岗?你还站过岗?”
他闭了嘴,脚步快了半拍。
沈鹿宁跟上去,没再追问,心里却把这句话记得清清楚楚。行军,站岗,三天不合眼。这些词凑在一块儿,指向的东西比她之前猜的还要明确。
到了镇上,街面上人来人往,卖菜的、挑担的、推车的,热气从早点铺子里涌出来,裹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。
锦绣坊的门板刚卸下来,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看见两人进来,脸上堆起了笑。
锦绣坊的门板刚卸下来,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看见两人进来,脸上堆起了笑。
“沈娘子来了!快请进!”
“周掌柜,这月的货。”
沈鹿宁把包裹搁在柜台上,一层层打开。
周掌柜凑过来,先看了看绣帕,翻了个面,吸了口凉气。
“这批比上个月还好。你看这鹦鹉翅膀的渐变,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细的过渡。”
“周掌柜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柳东家上回来信,专门提了你的名字,说县城那边的客人点名要你的活儿。”
“柳东家太抬举了。”
“是你的手艺撑得起。”周掌柜把银子称好,推过来,“五两二钱,你点点。”
“不用点,周掌柜的秤我信。下个月的料子备好了吗?”
“备好了备好了,上等的蜀锦,配了一整套丝线,你回头让大郎来拿就行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”
沈鹿宁收了银子,周掌柜送到门口,拱手作别。
出了锦绣坊的门,沈鹿宁站在台阶上整理背篓的带子。
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面。
对面粮铺的门口,一个男人靠着墙站着。
穿一身灰褐色的短打,头上包着布巾,乍一看跟镇上让苦力的脚夫没什么两样。但他靠在那面墙上有一阵子了,脚边没搁扁担,手里没提货,也没跟旁边的人搭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