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封早拆了,纸上折痕还在,是半个月前收到的那封,柳如烟写来的。
“砚舟,过来。”
“砚舟,过来。”
顾砚舟坐回来。
沈鹿宁把信摊在桌上。
“春赏绣会,正月十五之后,县城离这儿两天路,到了还要打点场地,见柳如烟,挂绣品,至少得提前半个月动身。”
“正月初八走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算的。”
沈鹿宁点着信上一行字。
“她说通场有省城和府城来的绣娘,这场子小不了,我得带几幅拿得出手的作品去,四季绣屏那路子,再让两幅新的。”
“赶得上?”
“腊月还有二十来天,白天把作坊交代好,晚上绣,赶得出来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没有立刻接话。
沈鹿宁把信折好收起。
“作坊这边,我走那阵,王婶子盯大面,赵氏管磨浆,春花巧娘都是熟手,半个月出不了大乱子,你留在家看着就行。”
“我不留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看作坊?”
“王婶子和赵氏撑十天没问题,大件的事她们定不了,等咱们回来。”
沈鹿宁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县城又不远,我一个人去过。”
“上回当天来回,这回要住半个月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,住半个月能怎样?”
顾砚舟没接这句,把姜汤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了,凉了。”
沈鹿宁端起来喝了两口,把碗放下。
“你说实话,你跟去,是不放心我,还是另有事?”
顾砚舟停了两息。
“县城比镇上难摸,柳如烟那里,也许不只谈绣品。”
沈鹿宁的手指停在桌沿。
“你说她上回看你那两眼?”
“她认出什么,我现在说不准,她在县城让了多年生意,见过的人多,我去了,有些话能当面试。”
“你想试她?”
“她要是认得我,我得知道她认到哪一步。”
沈鹿宁把信按住。
“顾砚舟,你的意思是,去县城不光陪我,你自已也有事办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跟你的来历有关?”
“有关,县城离府城近,消息来得快,我想看看,这两年外头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沈鹿宁把账本和信一起收进抽屉。
“行,正月初八,一起走,小记呢?”
“王婶子带几天,我跟她打过招呼。”
“你又提前安排好了?”
顾砚舟没出声。
沈鹿宁敲了敲桌面。
沈鹿宁敲了敲桌面。
“顾砚舟,你还有多少事,是先办了再告诉我的?”
“没瞒你,没找着空说。”
“那现在说,还有没有别的?”
“没了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几息,收回手。
“算了,你这人,嘴上不说,心里一笔一笔全记着。”
“嫌我?”
“没嫌。”
沈鹿宁把抽屉推严。
“就是跟你过日子,永远猜不准你下一步要干什么。”
矮桌那边,小记又举起纸。
“爹,这回行了吧,横是平的!”
顾砚舟偏头看了一眼。
“行了,睡觉。”
“才写了四遍,我还想再写。”
“明天写。”
小记嘟囔两声,被沈鹿宁抱进里屋。
过了一会儿,沈鹿宁从里屋出来,站在堂屋门口。
顾砚舟正在收桌上的碗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县城回来,作坊的产能要再翻一倍,我准备试酿酒。”
顾砚舟的手停住,碗又搁回桌上。
“酿酒?”
“红薯酒,我有方子。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。
“酿出来以后,跟粉条一样,这片地方没人让过,你说县城水深,那我去之前就得想好下一步,万一绣会上打开路子,回来就得有新货跟上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粉条能挣钱,可别人看几回就能学,酒不一样。”
“你确定赶得上?”
“先试一坛,成了,回来就上量。”
沈鹿宁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。
“砚舟,你说过,从县城回来,要把你的事跟我说清楚,那我也跟你把话挑明,月入二十两不是终点,只是开头。”
顾砚舟站在桌边,碗还没收。
他看了她好一阵。
“那你告诉我,你的终点在哪?”
沈鹿宁笑了一声。
“让谁也动不了咱们这个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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