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
沈鹿宁攀上车沿坐稳,把披风领口往里拢了拢。
顾砚舟没搭话,解了缰绳,上了车板。
骡子甩甩耳朵,踩着碎石往前走。
官道宽了不少,车辙一道压着一道,赶路的人比昨日多。
走到大半上午,前后都热闹起来。
挑担的货郎从车旁挤过去,推独轮车的汉子喊人让路,骑驴的老先生抱着书箱,轿子前头的小厮一路吆喝。
沈鹿宁朝前看,官道尽头横着一道灰城墙,城门洞黑沉沉的,城楼比镇上的酒楼高出一大截。
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骡车跟着车马人流排到城门外。
前头两辆牛车,一辆装布,一辆装酒坛。
城门口站着四个差役,腰上挂刀,问一句放一个。
轮到他们时,一个年轻差役走近,先看车板上的行囊。
“哪儿来的,进城让什么?”
沈鹿宁答得快。
“下河村来的,进城让买卖。”
差役又看顾砚舟,在他脸上停了片刻。
顾砚舟坐在车前,缰绳搭在膝上,两手松松放着,肩也塌着,没抬头抢话。
差役收回眼,摆手。
“走吧。”
骡车进了城门洞。
洞里暗,砖缝往下滴水,蹄声在里头闷闷地响。
出了城门,街面一下亮开。
沈鹿宁眯了下眼。
主街宽,四辆牛车并着走也能过。
两边铺子挨得密,绸缎庄,药铺,茶楼,银楼,米行,书肆,脂粉铺子,一家接一家往前排。
吆喝声从四下钻过来。
“热包子,刚出笼的大肉包!”
“磨剪子,戗菜刀!”
“新到的苏杭绸缎,掌柜的进来瞧!”
路上人挤人,小贩挑着担子从缝里穿,茶楼二楼有人推开窗,端着碗往下瞧热闹。
骡马蹄声,车轮碾石板声,孩子笑声,铜锣响声,全混在一处。
沈鹿宁扭头问。
“砚舟,这条街叫什么?”
“永安街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城门口立着碑。”
沈鹿宁回想了下,自已进城时光看人去了,哪还顾得上碑。
“锦华堂往哪边?”
“往东,过两个路口,再拐进巷子。”
“柳如烟信上写得这么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一遍就记住了?”
“你看一遍就记住了?”
“够用了。”
沈鹿宁看他一眼。
他手里牵着缰绳,眼睛看着前头,可余光总往两边扫。
左边,一队巡街差役从铺面前过去,五个人,隔着三丈远,个个配刀。
右边,当铺门口站着两个短褂汉子,手里空着,脚却没挪地方,半条街的动静都能瞧见。
顾砚舟从那两人身上扫过去,又收回眼。
沈鹿宁问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路。”
“这话你留着哄骡子吧。”
顾砚舟把缰绳拢了拢,没接。
骡车拐过第一个路口,街面窄了些,人也少了。
铺面却更讲究,门柱漆得红亮,窗格雕着花,门口挂的灯笼全是绢面。
又过一个路口,顾砚舟抬了下下巴。
“那边。”
沈鹿宁顺着看过去。
巷子不深,尽头立着照壁,照壁前是一扇黑漆大门。
门楣上挂匾,三个烫金字,锦华堂。
门脸不算宽,门槛是一整块青石,铜钉排了六排,门口两盆水仙开着。
左边竖着木牌,写着春赏绣会筹备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