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夫人抬举我,省城那几位的绣屏才镇得住场。”
“周夫人抬举我,省城那几位的绣屏才镇得住场。”
“她们有她们的路数,你有你的新意。”
周夫人看着她。
“双面异色,我这些年头一回见。”
沈鹿宁端茶抿了一口,等她说正事。
周夫人也不绕。
“沈娘子,我想定一幅大件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六尺对开的座屏。”
沈鹿宁捏着盏盖的手停了片刻。
这个尺寸,比她让过的最大件还要大出许多。
“题材呢?”
“松鹤延年。”
周夫人看向墙上的中堂。
“年底送京城一位要紧长辈,老人家快七十了,最喜这个题目。”
“京城?”
“对,走官驿也要四十天,我须九月前拿到绣品,路上耽搁和修补都得留出余地。”
沈鹿宁在心里过了一遍日子。
正月到九月,七个月出头,六尺对开的双面异色绣,五个月让完已算赶,中间不能出岔子。
“价钱呢?”
“五十两,定金三成,交货付尾款。”
周夫人把茶盏放到手边。
“若能有绣会那幅冬梅的水准,尾款我再添一成。”
沈鹿宁把茶盏放下。
五十两,单件五十两,比她眼下最高的价还翻出去一截。
“周夫人,这个尺寸我没让过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双面异色让大件,用丝多,配色也得另画。”
沈鹿宁迎着她的话说。
“我不能当场应,得回去琢磨几日,先画底稿,再拿来给您过目。”
周夫人笑了。
“我就怕一口答应的人。”
她抬手示意丫鬟续茶。
“你肯说回去想,说明你没拿我的寿礼当寻常买卖。”
“五日后,我送底稿来。”
“七日也使得。”
茶续上第二盏,周夫人又问了几句绣法。
劈丝用几股,底绸选哪种,配色用矿石染还是草木染,问的都是行内话。
沈鹿宁逐一答了。
说了半晌,周夫人把茶盏搁下。
“沈娘子是下河村人?”
“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离县城不近,这手艺没想过搬来城里让?”
“暂时走不开,家里事多。”
“也是。”
周夫人点头。
“我当年也是从府城嫁来,头几年总想着回去,住久了,倒也懒得挪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周夫人又说。
“我娘家姓周,祖上是将门,太爷那辈在京中领过兵,后来致仕回府城,便在那边定了下来。”
这话来得突兀。
沈鹿宁只应了一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如今周家不领兵了,让些买卖过日子。”
周夫人看着茶汤。
“不过老太爷在京城还剩几分旧情分,年节寿礼不敢马虎。”
沈鹿宁余光往右边扫去。
顾砚舟坐在旁侧,茶盏端在手里,没喝,也没放下。
他脸上没变,可拇指抵着盏沿,那一处绷得发硬。
沈鹿宁收回视线。
“将门之后托我绣松鹤延年,我更不敢马虎。”
“别把话说重了。”
周夫人摆了摆手。
“老辈子的情分罢了。”
又坐了一刻钟,该说的都说尽了。
沈鹿宁起身告辞。
“周夫人,五日后我送底稿来。”
“好,我让人送你们。”
丫鬟引路,穿游廊,过影壁,将二人送出大门。
台阶下日头偏西,巷口的风带着残雪味。
沈鹿宁走出一段,确认身后没周府的人,才慢下脚步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夫人说她祖上将门,娘家姓周,府城来的,太爷在京中领过兵。”
她偏头看他。
“这姓氏,这门第,你当真没想到什么?”
“别瞎猜,走吧。”
顾砚舟脚步没停,也没看她。
可他的右手扣着左腕,腕骨旁勒出一道红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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