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卷进去又怎样。”
沈鹿宁把账本塞回袖子,看着顾砚舟。
“该查就查,该让就让,有人盯着,咱们也不能把日子停了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,唇边松了些。
“行,那就照常过。”
大半年过去,秋收那天,赵氏抱着账本跑进沈家院子,围裙还系在腰上。
“大嫂,大嫂。”
沈鹿宁正晒红薯干,抬头看她。
“喊什么,后头有人追你?”
“年账算出来了。”
赵氏把账本拍到石桌上,手指点着末尾那行数。
“你自已看,别说我算错。”
沈鹿宁擦了手,翻到账本最后。
酿酒坊半年八十五两,粉条作坊二十一两,豆酱十二两,绣品七十二两,红薯和糯米粉还有酒曲零售十八两。
总进账二百零八两。
扣掉人工,原料,租金,杂费,净利一百六十三两。
沈鹿宁合上账本,又翻开看了一遍。
“赵氏,你算了几遍?”
“三遍。”
赵氏两手叉腰,嗓门拔高。
“一百六十三两,大嫂,咱家净赚一百六十三两。”
“别嚷。”
“我嚷两句还不成?”
赵氏把嗓子收了些,脸却涨红。
“去年这时侯,锅里还煮着发霉陈米,二房那边还等着看咱笑话呢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账本封皮。
“梯田那边呢?”
“出来了,王婶子一早去地里过秤,六亩红薯,五千八百斤。”
“亩产多少?”
“九百六十多斤。”
赵氏比划了一下。
“张老汉在地头站了半天,回去逢人就说,说你这红薯种得邪乎。”
“别听他乱说。”
沈鹿宁把竹匾搬回廊下。
“酿酒坊的缸够不够,周掌柜上个月又加了二十坛。”
“够。”
赵氏翻开另一页。
“李婶和刘大娘盯缸比我还勤快,上个月曲子颜色偏黄,她俩先看出来,没等我开口就重让了一批。”
“月钱涨了没有?”
“上个月加了五十文,现在每人四百文。”
“年底再加五十。”
沈鹿宁把竹匾摞好。
“人跟着咱忙了一年,不能亏。”
“人跟着咱忙了一年,不能亏。”
赵氏立刻记下。
“大嫂,巧娘还问,过完年能不能让她妹子来帮工,她妹子住隔壁村,手脚利索。”
“先把人带来看看。”
院门响了,王婶子的嗓门先进来。
“鹿宁,在家不?”
“进来。”
王婶子提着一篮鸡蛋进院。
“给你送鸡蛋,我家母鸡这个月下得多,吃不完。”
“放灶房吧。”
王婶子搁下篮子,坐到石凳上。
“还有个话,何掌柜托伙计带的,年前那批酒他全要,让你别卖给旁人。”
沈鹿宁问:“多少坛?”
“五十坛。”
王婶子拍了拍膝盖。
“县城聚贤楼催得紧,年节用酒多,何掌柜现在走路腰都直了,见人就说他当初签你这买卖签对了。”
赵氏忙插话。
“聚贤楼就是他牵线那家?”
“可不就是。”
沈鹿宁笑了笑。
“五十坛能交,月底前送,让赵氏明天去镇上补契书。”
“大嫂放心,我明早就去。”
王婶子往里看了看。
“大郎呢?”
“仓库那边修院墙,入冬前把西墙那段石头换掉。”
“你家大郎干活真顶用。”
王婶子啧了一声。
“前天大壮去搬石头,回来跟我说,大郎一个人抬三百斤石条,气都不乱。”
赵氏接话。
“大郎哥那力气,全村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沈鹿宁没搭腔,把红薯干收进竹筐。
午后,小记从镇上放学回来,书袋在背上甩着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“娘亲,你看。”
沈鹿宁从灶房出来。
“慢点跑,摔了又哭。”
“赵先生让我写的,先生夸我了。”
小记把纸举过头顶,两条胳膊伸直。
沈鹿宁接过来。
麻纸上写着天地人,日月水,山石田,最后一行是顾小记五岁。
字歪,笔画却一笔一画落得清楚。
“先生真夸你了?”
“真夸了,说我是班里写得最好的,比大毛二毛都好。”
“大毛二毛比你大两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