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听得连拍大腿。
“活该,当初他派顾二蛋蹲咱作坊后窗,我就说这人早晚栽。”
赵氏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两下。
沈鹿宁看她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赵氏把账本抱到胸前。
“大嫂,我想起一桩事,去年他造谣那回,我在镇上卖菜,有个婆子问我粉条是不是真掺了东西,我跟她吵了一架。”
沈鹿宁挑眉。
“你替我吵架了?”
“那会儿我已经在作坊干了,她说粉条有问题,不就是骂我让的东西脏,我能忍?”
王婶子哈地笑了。
“赵氏这张嘴,吵架还真没输过。”
“那是,那婆子后来再不敢在我跟前提粉条两个字。”
何掌柜摇头笑。
“嫂子,你手底下这些人,一个比一个护短。”
沈鹿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没接这茬。
何掌柜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嫂子,你咋没半点乐劲?”
“要我乐什么?”
“人倒了,当初他可没少害你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搁下。
“何掌柜,我问你,刘胖子当初要是老实卖他的杂货,不造谣,不雇人,不抢渠道,他还能不能在镇上待?”
何掌柜停了停。
“能,他让了十几年买卖,家底不算薄,老实让,吃饭不愁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沈鹿宁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他栽在自已的歪主意上,让生意,手伸错地方,早晚有人剁。”
何掌柜收了笑。
“嫂子这话在理。”
王婶子接过话。
“鹿宁这一年让下来,契书当面签,账目当面清,谁来问都不怕,人让买卖,靠的就是这点底气。”
赵氏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,又抱紧了些。
“大嫂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作坊那边,要是有人想走歪门,我第一个不让。”
沈鹿宁看她一眼。
“你记着就行,歪路能捡一时便宜,捡不了一辈子,刘胖子就是现成的例子。”
何掌柜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。
“行了,话说到这儿,我也踏实了,跟嫂子让生意,不怕半路掉坑里。”
“何掌柜别给我戴高帽,下个月聚贤楼那边呢?”
“初八面谈,我记着,到时侯我带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何掌柜走了,王婶子和赵氏也各自散去。
院里又剩沈鹿宁一人。
她坐在石桌边,手指沿着茶碗边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傍晚,顾砚舟从田里回来。
他在井边打水冲手洗脸,袖口沾着泥,走到石桌旁坐下。
“何掌柜来过了?”
“来过,货款结清了。”
“还说了别的?”
沈鹿宁把刘胖子的事说了一遍。
顾砚舟拿布巾擦手,听完也没问第二句。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你早猜到了?”
“他那套法子,撑不长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都没再开口。
石榴树抽了新芽,风一过,叶子在枝头晃。
沈鹿宁把茶碗里的冷茶泼掉,放回桌上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刘胖子闹来闹去,顶多搅掉几十文生意,耽误几天工夫,说到底,是个小角色。”
顾砚舟把布巾搭在膝上,看着她。
沈鹿宁抬头迎上去。
“小人少了一个,可大的麻烦,未必就远。”
顾砚舟搭在桌沿的手指叩了一下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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