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放下绣布,起身往东面田头走。
“祖坟?”
张三喘得胸口起伏,锄头柄被他抓得吱呀响。
“对,领头的叫赖三,带了四五个人,拎着铁锹,堵在田头不让干。”
顾砚舟已经迈下田埂。
沈鹿宁跟了上去。
田头那边,五个长工握着锄头站成半圈,谁也没先动。
赵氏挡在前头,账本还夹在胳膊下。
“你们讲不讲理,这地是我大嫂花银子买的,契书衙门都盖了印,哪来的祖坟?”
对面五个汉子歪歪斜斜站着。
领头那人瘦高,颧骨凸,手里拎着一把锈铁锹。
赖三把铁锹往地上一杵,泥点溅上赵氏裤脚。
“少拿衙门吓唬老子,这地底下埋着我赖家老祖宗,你们翻了土,惊了祖宗,赔一百两,再把这块地让出来。”
赵氏抬脚跺在田埂上。
“一百两?你怎么不去抢?”
“抢又怎样?”
赖三往前逼了一步,唾沫喷出来。
“不赔,我就去衙门告你们强占民坟,滚开,再挡路,连你一块埋。”
赵氏退了半步,又把脖子梗回去。
“你埋一个试试,我大嫂给镇上何掌柜供酒,你敢动我们,何掌柜饶不了你。”
“何掌柜算什么,老子今天只认祖坟。”
赖三啐了一口。
沈鹿宁走到赵氏旁边,手落在她肩上。
“退后。”
赵氏一见她,忙让出半步,嘴还不肯停。
“大嫂,他们一来就骂人,还要银子。”
沈鹿宁没接她的话,只看赖三。
“你姓赖?”
赖三把她从头看到脚,下巴抬起来。
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赖三,你就是买地的那个寡妇?”
顾砚舟从她身后走出,站到她侧边。
赖三看见他的身量,脚尖往后挪了点,又拿铁锹撑住地。
“看什么,你男人个头大也得讲理。”
沈鹿宁开口。
“你说地底下有你家祖坟,在哪儿?”
赖三抬手,随便往东边一指。
“那片刚翻过的红薯地下面,我太爷爷就埋那儿。”
沈鹿宁看过去。
那片地刚起完垄,垄沟直,土也翻得细。
“行,赵氏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请村长和族长,就说有人拦着春耕,让他们来让见证,再把王婶子和张老汉叫来。”
赵氏眼睛亮了,转身就跑。
“张三。”
“东家。”
“把长工都叫来,站在田埂上,家伙什拿着,不用动手。”
张三立马喊人,把糯米地那边的也叫了过来。
十来个长工扛着锄头铁锹,在田埂上排开。
十来个长工扛着锄头铁锹,在田埂上排开。
赖三扫了一圈,扯着嗓子喊。
“怎么,想打架?打人要坐牢,我赖家沟的兄弟马上就到,你们敢碰我一根手指头,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沈鹿宁转身,看向围过来的长工和村民。
王婶子和张老汉跟在赵氏后头赶到,鞋底全是泥。
“乡亲们都听着,这块地,是我从李老太爷手里买来的,契书在这儿,衙门盖过印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地契,展开给众人看。
“赖三说地里有他家祖坟,行,今日就挖。”
赖三张了张嘴。
“挖?”
“挖。”
沈鹿宁看向他。
“挖出来,我加倍赔,工也停,坟地让给你。”
赖三眼珠转了两圈,嘴咧开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,大伙儿都听见了,挖出骨头,你赔两百两。”
沈鹿宁把地契收回袖中。
“挖不出来,就是讹诈良田,阻春耕,村长和族长在场,该怎么罚,就怎么罚。”
赖三脸上的笑收了。
“吓唬谁,挖就挖,我还能骗你们不成。”
村长顾德福和族长到了。
顾德福敲了敲旱烟杆。
“闹什么?”
赵氏抢上前,把赖三拦田要一百两的事说了。
顾德福看向赖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