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的手搭在桌沿,指头一根没挪。
她看着柳如烟,不点头,也不摇头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
柳如烟把手收回去,靠住椅背。
“沈娘子,你先答我。”
“我答什么了?”
“你没否认。”柳如烟盯着她的脸,“没否认,这事就有门。”
沈鹿宁不接。
屋里静了片刻,院外鸟叫两声,又没了动静。
柳如烟先开口。
“我头回见你家那位,是绣会那天。”
“他站在锦华堂门外等你,我在二楼窗边看了一眼,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。”
沈鹿宁指头在桌边点了一下。
“就因为一张脸?”
“对,就因为那张脸。”柳如烟把空酒碗推到旁边,“沈娘子,我给你看一样东西,看完你再想,要不要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拿来。”
柳如烟起身,走到墙角的红木立柜前,拉开柜门,从最底层抽出一只扁楠木匣。
匣子上着锁。
她从领口摸出小铜钥匙,开了锁。
匣子里放着一幅卷画。
绢本,不大。
柳如烟把画铺在桌上。
画上是个男人,二十五六岁,穿武将常服,腰间佩刀,站得直。
眉骨高,鼻梁挺,下颌轮廓硬。
沈鹿宁看了半晌。
“这人是谁?”
“谢崇山。”
柳如烟手指点在画上那人的眉眼处。
“正三品骠骑将军,十二年前,记门抄斩。”
沈鹿宁的手从桌边收回去。
这张脸,跟顾砚舟有七分相通。
眉骨,鼻梁,下颌,差的只是年岁。
见过顾砚舟的人,再看这幅画,难装不认识。
“画从哪来的?”
“我师父画的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你师父?”
柳如烟把画卷好,放回匣中。
“你知道锦华堂为什么开在这个县城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里离京城远,又不荒。”
柳如烟合上匣盖。
“逃命的人选地方,就挑这种,没人多看一眼,也不至于饿死。”
沈鹿宁后背贴住椅背。
“你师父从京城逃出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跟谢家有关?”
“跟谢家有关?”
“有关。”
柳如烟坐回去,把匣子搁在膝上。
“我师父姓林,叫林绣娘。”
“她不是谢家的主子,是谢夫人的贴身绣娘。”
“谢夫人十六岁出嫁,她就跟进将军府,一跟就是二十年。”
沈鹿宁把手放在膝上。
谢夫人的贴身绣娘。
跟了二十年。
“谢家出事那晚,她怎么活下来的?”
柳如烟看着匣子。
“谢夫人放她走的。”
沈鹿宁没插话。
“师父只跟我说过一次。”
柳如烟手掌按在匣盖上。
“她说,那晚夫人把她叫进内室,塞给她一个包袱,里面有一百两银票,还有几件绣样。”
“夫人跟她说,林姐,你走,走后门往南,天亮前出城,别回头。”
沈鹿宁问:“她走了?”
“没走。”
柳如烟扯了下唇,又收回去。
“她跪在地上,不肯起,说要跟夫人一起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夫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,推到门口,只说了一句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柳如烟按住匣子的手紧了些。
“夫人说,你活着,替我记着这个家。”
屋里再没人开口。
沈鹿宁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,手指收了又松。
“她出了城?”
“出了城。”
柳如烟点头。
“往南走了两个月,到了这县城。”
“手里有银子,手上有绣活,第三年开了锦华堂。”
沈鹿宁问:“你什么时侯拜她为师?”
“八岁。”
柳如烟把匣子放回桌上。
“我本地人,家里穷,爹死得早,我娘养不起我,把我送到师父门下当学徒。”
“师父没嫁人,也没孩子,后来把我当半个女儿养。”
“她什么时侯走的?”
“五年前。”
柳如烟说得快了些。
“病了半年,临走前把这只匣子给了我。”
沈鹿宁接上。
“还有谢家的事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