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寡妇走远后,沈鹿宁转身,和顾砚舟往城门去。
回到村里,日头已经偏西,赵氏从酒坊迎出来,话还没出口,手先往后院指。
“大嫂,通达行一早送了二十两银子到村口,我接了,锁在后院柜里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放下银子就走,连茶都没喝。”
沈鹿宁点了头,进堂屋换鞋。
这一夜没出事。
第二天午后,沈鹿宁刚从绣房出来,正要去酒坊看新缸,院门外传来一串急脚步。
张三推门进来,裤腿卷到膝上,小腿上全是泥点,鞋面湿了大半。
“东家,藕塘那边有人动手。”
沈鹿宁停在台阶下。
“把话说清。”
张三扶着膝盖喘了两口,抬手抹了把汗。
“中午我在东头田埂巡水,走到藕塘拐角,看见三个人蹲在塘边,手里拎着两个布袋,正往水里探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生面孔,穿短褐,肯定不是村里的。”
张三越说越快。
“我喊了一声,他们没跑,其中一个回头还冲我笑,说路过歇脚,渴了想喝口水。”
沈鹿宁扯了下嘴角。
“拿藕塘水喝,他当咱们村没人长脑子?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
张三往南边一指。
“王二壮正好从西头送锄头过来,我俩一拦,那三个才提着袋子走。”
顾砚舟从廊下走出来。
“袋子里看见什么了?”
“没看着,袋口系着。”
张三皱着鼻子。
“可我凑近时闻见味儿了,腥,里头还发苦,比鱼腥冲多了。”
顾砚舟脚步一停。
“腥里发苦?”
“对。”
“水面变色没有?”
“我赶走人后蹲下看了,没变。”
沈鹿宁抬手截住他后头的话。
“东西没倒下去,藕塘暂时没事。”
她转头看顾砚舟。
“砚舟,你带张三再去一趟,塘边有脚印,袋子漏了东西,都带回来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,朝张三偏了偏头。
两人刚出院门,沈鹿宁还没转身,酒坊那边又有人跑来。
赵氏围裙没解,手上沾着酒糟渣。
“大嫂,酒坊后墙外头也出事了。”
沈鹿宁看她一眼。
“说。”
“有人往墙根泼了东西。”
“有人往墙根泼了东西。”
赵氏喘着气,手背往鼻子下一挡。
“我在里头翻缸,走到后墙那排大缸边,闻见酸味从墙缝钻进来,冲鼻子。”
“绕出去看了?”
“看了,墙根湿了一大片,还顺着砖缝往里渗。”
沈鹿宁抬脚就走。
“带路。”
两人到酒坊后墙外,还没近前,那股酸呛味就扑到鼻子里,里面夹着腐臭。
墙根湿了一长片,水痕顺着青砖缝往下淌,泥地被泡得发黑,最宽处有三尺来宽。
沈鹿宁蹲下闻了闻,又沿墙根走了几步。
“泼了多长?”
赵氏指着墙边。
“从这儿到老槐树底下,快两丈。”
沈鹿宁绕进酒坊。
后墙边摆着一排大缸,离墙一尺多,缸底垫了木板,地砖缝里有几处湿印,酒缸还没沾上。
赵氏跟进来,双手扯着围裙。
“大嫂,要是再多泼些,先泡坏木板,再往缸边爬,这酒就保不住了。”
沈鹿宁弯腰,用指尖沾了点湿印,凑到鼻前。
酸味直冲上来。
“醋。”
赵氏愣住。
“拿醋泼墙?谁家这么糟践东西?”
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,顾砚舟和张三回来了。
顾砚舟手里捏着一包树叶,进院就闻到味儿,脚下改道去了后墙。
沈鹿宁站在墙边等他。
他蹲下看湿痕,又按了按砖缝,指腹放到鼻前。
“醋。”
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“量不少,少说两三坛。”
赵氏立刻接话。
“两三坛醋也要钱,就为了泼咱们墙根?”
顾砚舟看向沈鹿宁。
“要是进了酒缸,这批酒全废。”
沈鹿宁看着墙缝。
“墙挡了一回。”
“挡不了第二回。”
顾砚舟指了指墙头。
“下次从上头浇,靠墙那几口缸先完。”
沈鹿宁转向张三。
“藕塘那边带回什么?”
张三把树叶包放到矮凳上,小心展开。
里头夹着几粒黄白碎末,混在泥里,颜色扎眼。
顾砚舟用树枝拨了拨,凑近闻了一下,眉头皱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