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柜接过纸扫了几眼,手没拿稳,又把纸还回去。
那人收好纸,拱手行了个礼,转身往官道方向走。
周掌柜看着他走远,才回身进门。
沈鹿宁把瓜子放回摊上,没有追,转进街角小巷。
张牙人已经等在墙根,见她来了,侧身让出半步:“我瞧见了。”
沈鹿宁问:“纸上写什么?”
张牙人抬手,在掌心比画几下:“我站的地方离他三步远,他展开纸时往我这边偏了点,纸上竖着写了一排名号,都是酒楼,我认出三个,清风楼在头排,悦来楼在第二行,何记在第三行。”
沈鹿宁抿住嘴:“你认准了?”
“错不了,我吃牙行这碗饭,招牌认得比人脸熟。”
张牙人又说:“那纸也不是路边随手撕的,裁得方方正正,字也齐整,一笔一画写好的,早带在身上了。”
沈鹿宁把这句话记下,没接声。
张牙人偏头看她:“沈东家,这人来头硬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沈鹿宁把头巾重新扎紧:“你再帮我看一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问周掌柜时,周掌柜是什么反应?”
张牙人转了转短刀柄,想过才答:“周掌柜看纸时,嘴动了两回,应该回了话,可他没把纸收下,接过去又还了,人走后,他还朝街上左右看了看,才进门。”
沈鹿宁侧过身,避开街面:“你下午有事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去悦来楼找周掌柜喝碗茶,套两句,问他今天是不是有外地客商来探酒。”
张牙人拍掉肩上的灰:“什么时侯去?”
“等那人走远,别撞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鹿宁从小巷出来,沿村路往回赶。
日头偏西,田埂上的水晃眼,她脚下没停,把那张纸上的名号来回过了一遍。
清风楼,悦来楼,何记。
这三家,都是她签过合约的买主。
那人拿着写好名号的纸,一家一家问,问的又是供货来路。
有人在摸她的出货底。
是通行抢路子,还是别处伸来的手,凭这一张纸还定不了。
进了院门,磨盘正转着,巧娘在偏屋里喊人添水,赵大嫂堂妹应得急。
沈鹿宁没去磨坊,径直走到书房门口。
门没合严,烛台亮着,顾砚舟坐在窗下翻旧题册,听见脚步,抬眼看过来。
沈鹿宁推门进去:“镇上有人拿着一张纸,上头写着清风楼,悦来楼,何记,挨家问咱家供酒的路数。”
顾砚舟把题册扣在桌面上:“什么时侯?”
“今天上午,张牙人替我看的。”
沈鹿宁把张牙人的话讲了一遍,末了补道:“那纸是提前写好的,不是到镇上现问现记。”
顾砚舟的手搭在桌沿,指腹沿着木纹划过去:“有备来的。”
沈鹿宁点头,刚要开口,顾砚舟先截住她的话:“鹿宁,今早我去了老槐树那边。”
沈鹿宁收住脚,站在桌前看他。
顾砚舟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黄麻纸,放到桌上,手指按住纸角:“周伯回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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