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里的寿礼,年年都有人送松鹤延年,屏风有,摆件有,挂轴也有,十件里头少不了三件走这路子。”
顾砚舟没驳她。
沈鹿宁回到桌前,把烛碟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贵妃见过的好东西多,松鹤绣得再精,也顶多叫人夸一句手艺好。”
她拿指头在桌面划了一道弧。
“真要进宫,就得让她没见过的。”
顾砚舟把凳子挪开,给她让地方。
“那就不用松鹤。”
沈鹿宁刚要问他还有什么主意,顾砚舟已经接了下去。
“百福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在桌面,指尖压出一道浅印。
顾砚舟道:“福字有百种写法,篆,隶,楷,行,草,各有变l,宫里看惯了花鸟山水,未必见过把字绣进寿礼里的。”
沈鹿宁盯着那道指印看了片刻,脑子里已经在排针路。
“福字要落在什么底上?”
“你定。”
沈鹿宁转身往绣房走,经过他身边时,手往后一招。
“过来,别光给我出题。”
绣房里没点灯,她从针线匣底下摸出火折子,吹亮后引了烛。
绣架空着,矮桌上摊着裁好的宣纸和炭条。
沈鹿宁蹲到桌前,拿炭条先画了个方框。
顾砚舟站在门边,看她落笔。
“四尺见方,两扇屏风并排,合起来八尺宽。”
炭条横拉过去,把方框从中间分开。
“左扇铺春花,右扇铺夏花,百个福字藏在花枝和叶脉里。”
顾砚舟插话。
“只要春夏?”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
“你嫌单薄?”
“贵妃千秋在十一月,秋冬不放进去,难免少了半截意思。”
沈鹿宁把炭条在指间转了半圈,又低头添了两道竖线,把两扇各分上下两格。
“上头春夏,下头秋冬,四季花卉铺记,福字按季节分,春多些,秋少些,别挤成一团。”
她在格子里打点,每个点都是一个福字的位置。
顾砚舟走到她身侧,俯身看纸上的点。
“百个福字,绣完不能重?”
“不重才值五百两。”
沈鹿宁把炭条换到左手,右手在纸角写下花名。
“春用梅,兰,桃,杏,夏用荷,莲,茉,栀,秋走菊,桂,芙蓉,冬配水仙,腊梅,天竹。”
写完,她抬头看他。
“花我来绣,福字的字形你列。”
顾砚舟在矮桌边蹲下,和她平齐。
“旧年翻碑帖,我抄过一卷百福帖,明天默给你。”
“明天?”
沈鹿宁把炭条往纸上一点。
“你倒会挑时侯,这单子今日接下,三日后就得送图稿,明天才给我字,我拿什么定针法?”
“你倒会挑时侯,这单子今日接下,三日后就得送图稿,明天才给我字,我拿什么定针法?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晚默。”
沈鹿宁这才继续勾花枝。
“题材不能叫松鹤,也不能光叫百福。”
她放下炭条,用袖口擦了擦指尖黑灰。
“叫百福迎春。”
顾砚舟看着纸上的框架,隔了会儿才开口。
“春字用得好。”
沈鹿宁把纸拿起来,对着烛光看了一遍。
“十一月入冬,宫里收一幅记幅春花的寿礼,图意说得通,也讨喜。”
她把纸放回桌上,起身拍掉膝上的灰。
“工期四个月,图稿最多占十天,剩下全压在针上。”
顾砚舟问:“料子呢?”
“让柳如烟那边备。”
沈鹿宁从绣架下拽出旧木匣,翻出几块丝线样板。
“丝线颜色我列单子,全要上等蚕丝,次的撑不起八尺宽幅。”
顾砚舟又问:“绷架呢?”
“两扇屏风的大号绷子,锦华堂有,柳如烟借得到。”
她合上木匣,转身看他。
“回话今天就得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