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账册往回收:“马屁少说,数记牢。”
赵氏立刻站直,两手交在腹前。
“精酿月供上限七十坛。”沈鹿宁竖起一根指头,“通和行五十坛,清风楼二十坛,两边都留,多一坛也没有。”
赵氏小声念了两遍,点头:“七十坛封顶,五十加二十。”
沈鹿宁问:“清风楼那边,精酿最近走得怎样?”
赵氏捏着围裙边:“许掌柜上月来拿酒,说店里添了几个常客,专门点精酿,说这酒味厚,散席了还要打一壶带走。”
“几个常客?”
“许掌柜说四五个,里头两个是府城来县里办差的官人,回回请客都点这个。”
沈鹿宁在账册空白处记了一笔:“那二十坛先给清风楼留着,许掌柜若要加,让他等,通和行的事定了再谈。”
赵氏应了一声,跟着两人往院外走。
酒坊在院子东侧偏后,三间连房,青砖墙新砌了半年,门上挂着铜锁。
沈鹿宁从腰带里摸出钥匙开锁,推门进去。
酒味从缸口散出来,粮食发酵后的香气混着午后的热气,扑到人脸上。
南墙一排是普通米酒缸,粗麻布盖着,缸沿用绳扎紧。
北墙五口缸矮些,缸身贴着纸条,炭字写着下缸日期。
沈鹿宁走到北墙,弯腰看纸条,手指从第一口缸划到第五口。
“赵氏,精酿出坛的存了多少?”
赵氏在门口数角落里的坛子:“上月出了两轮,没全送走,存着八十坛整。”
沈鹿宁直起身,用袖口蹭掉额角的汗。
“八十坛。”她走到那排酒坛前,拍了拍第一排外头那只坛子的封泥,“这批哪天出的?”
“月初第一轮,封了十二天。”
沈鹿宁蹲下,从腰间抽出小竹刀,沿封泥边划了一圈,泥块松开,她双手揭开坛盖。
酒香冲出来,比方才浓了几倍,甜味也顶上来。
赵氏凑近吸了两口气:“这味儿比上批还冲。”
沈鹿宁从架子上取下粗瓷小碗,用竹勺舀了半碗,先举到光下看色,酒液微黄透亮,贴着碗壁慢慢往下淌。
她抿了一口,含着过了几息才咽下。
“赵氏,你也尝。”
赵氏接过碗,学她先看颜色,再小心抿了一口。
酒刚入口还甜,过了喉咙,劲儿就翻了上来。
赵氏弯腰咳了好几声,手拍着胸口,脸涨得通红。
“这酒后劲不轻。”赵氏咳得眼角发热,连连摆手。
沈鹿宁没有笑,她看着坛子里晃动的酒面,把竹勺搁回架子,人还站在坛边。
赵氏缓过气,抹了把嘴角,见她半天不动,喊了一声:“大嫂?”
沈鹿宁把坛盖扣回去,没有急着糊封泥。
她转身看向角落那只旧木架,最底层塞着一摞发黄草纸,那是她最早试酿时记下的方子。
赵氏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,没看懂。
沈鹿宁的手还按在坛盖上,指腹碾着封泥上的粗粒。
她问:“赵氏,你还记不记得,张老汉说过一句话?”
赵氏眨了眨眼:“哪句?”
沈鹿宁看着那摞旧方子,半晌才开口:“他说,我爹当年也酿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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