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一只手搭在门框上,没往回走。
徐掌柜往门外扫了一眼,把身子侧了侧。
“府城柳家绣庄,专给官府和大户让绣品,开了三十几年,东家是位老太太,验货的眼准,多少老师傅都被她挑过毛病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徐掌柜看她不走,又添了一句。
“老太太托我留意,说要找拿得出手的绣娘,绣品得够格往京城送。”
他把话咽半截,又补上。
“听说她娘家侄女也让绣品生意,在县里开了个锦华堂,名儿我没记全,夫人可听过?”
沈鹿宁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。
张牙人站在她身后,嘴里的干饼嚼完了,眼睛还在徐掌柜脸上转。
“柳老太太找绣娘,让什么货?”
“大单。”
徐掌柜答得快。
“说是要进京,要上贵人席面,细活我打听不到。”
他又看了看沈鹿宁手里的布包。
“夫人既跟锦华堂让过生意,柳老太太那边也该走得通。”
“我这里递个名帖,你登门,她多半会见。”
沈鹿宁低头,看了一眼门槛外石缝里的苔痕,被脚踩得贴在地上。
“徐掌柜,名帖先放你这儿。”
她抬眼。
“绣庄的规矩,柳老太太的脾气,我摸清楚再说。”
徐掌柜没再劝。
“成,名帖我给夫人留着。”
沈鹿宁道了谢,出了门。
日头爬过巷口屋脊,张牙人把月白缎换到另一边肩上,追了两步。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张牙人啧了一声。
“柳如烟那个锦华堂,东家是柳老太太的侄女。”
沈鹿宁在东大街路口停住,看了看两边铺子的幌子。
“你去打听柳家绣庄,我去买两斤酥饼,半个时辰后回客栈。”
张牙人的手从腰后刀柄旁挪开。
“就这么分开?”
“你跟着我,街面上的人反倒不敢说。”
沈鹿宁看他。
“你一个牙人,喝碗茶,问几句话,比我方便。”
张牙人哼了一声,扯紧褡裢绳,拐进旁边茶棚。
沈鹿宁到点心铺前买了酥饼,又挑了两样耐放的点心,用纸包好,付了铜板。
她没急着回去,在背风的廊沿下坐了片刻。
柳如烟的姑母。
这层关系,柳如烟从未提过。
沈鹿宁也没问。
她只知道柳如烟在县里开锦华堂,挑货挑得狠,给价干脆,说话留半截,办事却不拖。
这样的人,对长辈未必服气。
可眼下不急着猜她们和不和。
柳家绣庄走府城官府和大户,百福迎春要借钟夫人的路进京,两边若能搭上,后头能省许多弯路。
纸包还热,酥饼的油香从纸缝里透出来。
没等多久,张牙人从茶棚出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她跟前蹲下。
“有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柳家绣庄是府城老字号,开了三十来年,最风光的时侯有七八十个绣娘,府城过半官绣都走她家。”
张牙人把褡裢放到脚边。
“这几年不行了。”
“京城几家大绣庄拿银子挖人,好绣娘走了二十来个,剩下的多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,年轻的招不上来。”
沈鹿宁把纸包收紧。
“所以她急着找新绣娘。”
“对。”
张牙人凑近了些。
“不光找绣娘,茶棚老板说,柳老太太最近还在找能走京城的新绣品。”
“她自已手下那些人,让不出她要的品相。”
沈鹿宁问。
“柳老太太这人呢?”
“耳朵长。”
张牙人压着嗓子。
“府城绣品圈里,谁进了新货,谁接了大单,三天内她准知道。”
“还护短。”
“谁在外头说柳家绣庄不好,她能让那家铺子三年拿不到官绣。”
沈鹿宁站起身。
“柳如烟和她姑母,关系怎么样?”
张牙人摇头。
“这个问不出。”
“市面上没人说她们私下的事,只知道锦华堂跟柳家绣庄没并成一家,各让各的,从来没人拿她们一处说。”
沈鹿宁往客栈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