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得通了又怎样。”
沈鹿宁合上账册,推到桌角。
“柳如烟不提,说明她现在还不想让咱们插手。她真要借这条路,自会来找我。”
顾砚舟扣着茶碗边,指头收回去。
“你就这么放着?”
“那我该问什么?”
沈鹿宁把针线包推到床头。
“问她和柳老太太早就商量好了?问百福迎春是不是要走柳家两边的路?这话现在问出口,她只会觉得咱们急着攀府城。”
顾砚舟把题册翻到策论那页,手按在封皮上。
“头茬绣品还没出,谁先急,谁就先短半截。”
沈鹿宁把灯芯拨正。
“这事等成品出来再说。”
顾砚舟没再接。
窗缝钻进夜风,灯焰歪了一下,题册翻页声在屋里响了两回,又停了。
第二日天没亮,刘掌柜拎着热水桶上楼,木板被他踩得嘎吱响。
顾砚舟已经坐在桌前,旧题册翻到实务几篇,昨日写的草稿压在旁边。
沈鹿宁从灶边取了热饼,还没走到桌边,张牙人在外间开了口。
“赵先生的书童又来了,人还在门口等着。”
沈鹿宁接过信看了一眼,封口还是米浆粘的,上头写着顾砚舟三字。
她没拆,放到顾砚舟手边。
顾砚舟拆信,扫了两行,把纸折回去,搁在桌角。
沈鹿宁把饼推过去。
“又催什么?”
“策论近年偏经世致用,切勿空谈义理。”
顾砚舟咬了口饼。
“就这一句。”
沈鹿宁拿起信看,薄纸上只有一行字,义理两个字写得更重,墨迹还压得深。
“赵先生这字,写得赶。”
“他写字向来前轻后重。”
顾砚舟喝了口水,放下碗去拿考篮。
“你收着,我不带。”
沈鹿宁把信折好,塞进袖口。
张牙人已背好褡裢,嘴里嚼着姜片,靠在门框边等。
三人下楼,刘掌柜抬眼扫过来,把算盘珠子拨到一边,又埋头算账。
考棚外头的人比头一日少些,书童把凳子挪到树根边,有人打盹,有人抱着书认字,小贩挑着担子从人缝里挤过去,叫卖只喊半嗓子。
顾砚舟从人群侧边入队,考篮夹在臂弯,衣领整齐。
顾砚舟从人群侧边入队,考篮夹在臂弯,衣领整齐。
沈鹿宁站在槐树下,看朱漆门开了又合,铜环落定,这才转身。
张牙人跟上来。
“今日不等?”
“昨日等到什么时辰了?”
张牙人把话咽回去,提着褡裢跟在后头。
回到客栈,刘掌柜换了本账册在拨算盘,见她上楼,也没抬头。
沈鹿宁推门进屋,从床头柜里取出月白缎,打开裹布铺到条桌上,又从行李包里翻出大幅白纸,用四只茶碗压住角。
张牙人倚着门框,看她拿炭条在布头上蹭了两下,往纸上落第一笔。
那是个篆l福字,日字头收得方,示旁两横平展,字形端正,带着碑帖里的老味道。
她隔开一格,又写一个隶书福字,横画加重,字肚放宽,落纸稳当。
张牙人凑近。
“这两个字,我看着没差。”
“差得远。”
沈鹿宁头也没抬。
“一个从石鼓文来,一个从汉碑里出。你顺着笔势看,骨头都不一样。”
张牙人看了半天,把嘴闭上,去外间拖了把椅子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