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着坏不了。”
“你倒替他想得周全。”
“明着坏我,他也得赔进去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向舱帘缝里的光。
“府试卷子在那里,王学政也在那里,他若把院试卷压得太难看,前后文章一比,就有人问。”
沈鹿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所以他不会直接黜你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一路不说话,是怕什么?”
顾砚舟没答。
船过窄弯,岸边枝条扫过舱壁,沙沙响了两下。
过了这两声,他才说:“怕他认出我。”
沈鹿宁搭在木板上的手停住。
顾砚舟转头看她。
“我的文章进他手里,他若认出路数,麻烦就不在名次上。”
“什么路数?”
“县试写军屯,府试写河工军屯,底子都从实务里来。”
顾砚舟说得慢,字却咬得清。
“孙敬亭在卷房里看过那么多卷子,谁的章法,哪家的底子,他未必看不出来。”
沈鹿宁后背贴上舱板,问:“赵先生教你的?”
“赵先生教的是行文。”
“那底子呢?”
顾砚舟把两手从膝上收回,十指扣在一起。
顾砚舟把两手从膝上收回,十指扣在一起。
“六岁以前,谢家书房里听来的。”
水声一下下从船底传上来。
沈鹿宁的指甲抠住木板边,刮出短短一声。
“你是说,孙敬亭可能从策论里看出谢家的影子。”
顾砚舟没否认。
沈鹿宁追问:“府试那篇,他看过没有?”
“府试他管经义,策论归别人。”
“放榜后呢?”
“案首卷子会在卷房公示三日,有资格进卷房的人都能翻。”
沈鹿宁牙关合了一下。
“赵先生信里写,王学政亲批卷面,第三篇一字未改。”
她把手从木板上拿开。
“亲批就要盖章,盖章就要上公示台,孙敬亭想看,拦不住。”
顾砚舟说:“所以王学政今日递了纸条。”
“他知道孙敬亭会盯你。”
“他拦不住,只把这层关系送到我手里。”
沈鹿宁吐出一口气,舱顶传来脚步声,船老大换了站位。
“院试八月十三。”
“还有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,你怎么防?”
“换写法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:“县试换过,府试又换,院试再换,你有几副笔?”
“够用。”
“别拿话糊弄我。”
“赵先生那里还有一套没用过,宋老先生若肯见我,又是一套。”
沈鹿宁没接,隔了会儿才道:“先等让保那封信的回复。”
“陈秀才那边不动。”
“你记着就好。”
船出了树荫,水面宽了些,光从帘缝里钻进舱里。
沈鹿宁抬手掸掉裙面上的木屑,又问:“王学政那个随从,往后还能找?”
顾砚舟摇头。
“用完了。”
“纸条没字号,话也没留,他今日递完,这条线就断了。”
“那孙敬亭那边的消息,靠谁?”
顾砚舟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上。
赵先生的信还在那里。
“周伯。”
沈鹿宁把袖口按紧。
“回去第一件事,查老槐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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