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那句话接完,堂屋里没人吭声。
院外赵氏翻腌菜坛子盖,陶盖碰上石板,闷响了一声。
顾砚舟把桌上写废的半张稿纸翻到背面,拿过砚台边搁着的笔,蘸了蘸残墨。
沈鹿宁把灯盏往桌心挪了半寸。
顾砚舟笔尖落在纸面最左端,画了一条横线,起始处写了两个字:出京。
沈鹿宁搬了凳子过去,坐到他侧边,两人胳膊隔着不到一拳。
“周伯那张纸条是什么时侯来的?”
“九月初三夜里,我从老槐树取的。”
沈鹿宁记得。那一夜赵氏起夜撞见他从院门外回来,之后这条路就废了。
顾砚舟在横线上头标了个日子,九月初三,旁边写:已出京五日。
“周伯说五日前出京,那就是八月二十八动的身。”
“从京城到清河县走陆路,你算过多少天?”
“快马换驿不停,七八天能到。”笔停在横线中段。“可他不是跑公文的驿差,是暗中来查人的,不会走太快,也不会借驿站官马。”
“你给他算多少天?”
“十五天,取个宽裕的数。”
横线末端标了个日子:九月十三。
“原来的话,九月十三前后到清河县。”
沈鹿宁盯着那个日子。
今日九月十五。集日。
这个人如果没有被假消息引走,此刻已经在清河县了。
她抬头看顾砚舟。
顾砚舟已经在横线中间另画了一条岔路,斜向右下,旁边写:府城。
“钱九的消息在第二处驿站之前就送到了他耳朵里。”
“他在哪里拐的?”
“纸条上写在路上听见的,先去府城核。”岔路起始处标了个位置。“第二处驿站在徐州地界,从那里拐去府城,比继续走清河近两天路。”
沈鹿宁伸手点着岔路末端:“他到了府城,要核实什么?”
“钱九放的假消息是府城粮商招赘迁户。”笔尖移到岔路末端。“他要查府城有没有这号人,查户籍迁移记录,查粮商家底。”
“查这些要多少天?”
“府城三个衙门口,户房的人不是你递个帖子就能见的。”顾砚舟搁下笔,手指沿着岔路比了一截。“他到府城至少住三天,查不到东西,再花一两天确认消息是假的。”
“加上从驿站拐到府城的路程呢?”
“两天到府城,查三到五天,再从府城折回清河县。”
“府城到清河多远?”
“四天。”
沈鹿宁把这几个数字加了一遍。
拐去府城两天,查三到五天,府城到清河四天。
多出来的天数:九到十一天。
她重新看向那张纸,手指落在最初那个日子旁边。
“八月二十八出京,走了几天到第二处驿站听见消息拐走。出京到第二处驿站大概六七天。”
“从拐走那天算起,去府城两天,查五算记,折回清河四天。”顾砚舟拿过笔,在纸面末端重新标了一个日子。
笔尖落下。
十月初七。
沈鹿宁盯着。
顾砚舟放下笔,两手撑在桌沿,也在看那三个字。
“你定的是九月二十六动身,十月初八到省城。”沈鹿宁声音压得低,低到两人之间才够得着。
顾砚舟没接。
沈鹿宁把纸往自已面前拉了拉,手指点着最末端那个日子和横线上方标的出发日。
“九月二十六你走,十月初七他来。”
“中间差十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