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允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一阵欲又止。
哥哥又开始胡思乱想了。
宋窈只是心善而已,她对谁都是那么好的。
而且裴大人也对她那样好,她一定不会回来的!
但这些话,她自然不敢当着谢清渊面说。
谢清渊许久才回过神来,重新看向妹妹:\"你手伤了的事,我会教训柳如眉。你的嫁衣,哥哥会为你做最好的。\"
既然宋窈在乎这件事,自己就不能再让她对自己失望了。
谢清允眼眶一热,点了点头。
等她离开,谢清渊也站了起来。
他眼底似乎忽然又没了醉意,和方才判若两人,整个人冷静到了极致,转身朝谢老爷的院子走去。
如今,谢老爷的院子里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。
他躺在床上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两颊的肉松松垮垮地往下垂着,整个人比前些日子老了不少。
听见脚步声,谢老爷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是谢清渊走进来,那张枯槁的脸上立刻浮起一层刻薄的神色。
从前,他对谢清渊,露出最多的便是这样的神色。
\"你来做什么?\"
谢老爷的声音嘶哑,却仍带着瞧不起的语气,\"我……我可没让你来伺候。\"
谢清渊没应声,只是走到床头,端起小几上那碗已经凉了些许的药,想喂给谢老爷。
谢老爷偏过头躲开,冷笑了一声:\"你少在这里装孝顺。你以为我病了,就会当你是什么好东西?我告诉你,你一个庶子,就不该坐到如今的官位,就应该让给你的哥哥们,他们才是嫡子……\"
谢清渊沉默静静听着父亲对他的贬斥,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情绪。
可在那片平静底下,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翻涌着,无声无息。
他舀了一勺药,这一次直接送到了谢老爷嘴边,声音温和:\"父亲说得对。儿子是庶子,自然不敢肖想不该得的东西。\"
“父亲先把药喝了,养好身子要紧。\"
谢老爷看着他这副温顺的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,可他想活命,又不得不喝药。
谢清渊便一勺一勺地喂,动作耐心仔细,孝顺至极。
眼底却一点点变得更深。
……
当天夜里,谢老爷的病情便加重了。
子时刚过,小厮慌慌张张地跑来敲谢清渊的门,说老爷喘不上气,请了好几回大夫,都说不中用了。
谢清渊披衣起身,穿过月色惨白的回廊走到父亲的院子里,看见卧房里灯火通明,几个大夫围在床前忙得满头是汗,却始终压不住谢老爷喉咙里那道破风箱似的喘息。
就快不行了,没有几天了。
谢清渊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父亲断断续续的呻吟声,忽然兴冲冲的笑了起来。
眼睛却在黑夜里冷飕飕的。
他转过身,对身后跟着的小厮道:\"去把嫡兄们请来,父亲怕是不好了。\"
“他可是最喜欢这些嫡子,就让好好陪着他吧。”
说完谢清渊便往自己的院子回了。
——
翌日,散朝之时。
谢清渊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裴烬身旁,与他一起往宫外走,提起了昨日之事。
\"裴大人,昨日舍妹在街上受了伤,恰好遇见了时宜郡主。”
“郡主心善,替舍妹包扎了伤口,又仔细嘱咐了许多话。我这个做兄长的,还没来得及当面谢过郡主,还请您带好。\"
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,但提起宋窈,语气里却又带着一点隐秘的亲昵。
而且,谢清渊又没称呼她为“裴夫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