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这才起身走了进去。
一进屋,便见崔氏靠在床头,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,发髻松散地挽着,面色确实比平日苍白了几分,眼下一圈青痕像是整夜没睡好的样子。
她见宋窈进来,微微抬了抬眼皮,声音也带着几分虚弱的气音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宋窈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来,面色有些担忧:“儿媳听说母亲昨夜也受了惊吓,心里记挂着,便过来看看。母亲身子可好些了?”
崔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竟然比平日里要慈和几分:“好多了,不过是见了火光有些心悸,歇一歇便无碍了。”
她说着抬起眼来看宋窈,“倒是你,昨夜又是火又是水的,听说烬儿还受了伤?你们这些小辈身子骨底子好,可也不能大意。”
宋窈只笑着点了点头:“多谢母亲挂心。夫君他伤得不重,大夫说养几日便好。”
崔氏“哦”了一声,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微微蹙起眉来:“昨夜的酒席我是提前走了的,结果落了东西才回去了,没想到这好好的喜宴,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?京兆府那边查得如何了?”
宋窈回答:“还在查。听说国公爷已经让人去盘问望江楼的伙计了,若是有人故意纵火,总能查到蛛丝马迹的。”
崔氏的手收紧了些,仿佛心有余悸一般:“那可要好好查查。若真是有人蓄意纵火,那可太歹毒了!”
她说着,抬手揉了揉额角,似是乏了的样子。
宋窈便适时地站起身来:“母亲好生歇着,儿媳不打扰了。”
她屈膝行了一礼,转身退了出去。
宋窈从崔氏的院子里出来,眼看日头已经升高了。
她对碧水道:“备车,回长公主府。母亲应当也知道了昨夜的事,我得去报个平安。”
碧水应声去了。
马车很快便停在了国公府门口,宋窈上了车,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,将这一整夜积攒的疲惫暂且压进心底最深处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终于到了。
宋窈掀帘下车,才刚站稳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谢清渊也在长公主府前。
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常服,左臂的衣袖下露出白纱,应也是因那烧伤。
看见宋窈,谢清渊眉眼隐隐激动起来。
但宋窈站在马车旁,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只见谢清渊垂下眼,斟酌许久,才开了口:“那把火,不是我放的。”
宋窈垂了垂眼,没想到谢清渊来,是为了说这个。
“我知道。”
谢清渊怔住。
那一夜,他的确对裴烬动了杀心。
也的确,有想过坐视不理,任由裴烬在那场大火里……
怀疑他也是应该的。
但他没有预料到,宋窈竟会这样干脆利落地信自己。
准备了一夜的说辞,以及那些自证清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,竟全都没有用武之地。
谢清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……旁人都说是我,你倒信我?”
宋窈的眼睛比从前在谢府时不知明亮了多少倍,映着谢清渊的影子,却不会再为他泛起波澜。
“你不必多虑,我和大人不会错怪他人,况且你也救了我。”
谢清渊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,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,便又散了。
她如此熟稔的称呼自己与裴烬,仿佛他们才是一起的。
不,他们如今……本就是一起的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