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念慈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:“水无,你过来。”
水无跪着膝行过去:“王妃……”
宋念慈握住她的手,掌心冰凉,目光却滚烫得像着了火:“你去帮我做一件事。去找几个山匪,把宋窈给我绑了。不要让她死得太痛快,让她受够了再死,把她的尸身给我丢在京城人最多的街上,丢在她铺子门口,我要让她永身永世都不能翻身!”
水无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猛地滞住。
她下意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,连连摇头,根本不敢。
这些话,光是说出来都是大逆不道的!
“王妃!不行!万万不可啊!”
水无俯身想要扶住情绪失控的宋念慈,“谋害朝廷命官之妻是滔天大罪,一旦败露,不止是奴婢,就连您、就连整个南王府都要万劫不复!宋窈如今是裴大人的夫人,他护妻心切,此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,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!”
她跟着宋念慈多年,忠心耿耿,可这份忠心,绝不足以支撑她去做这等株连九族的亡命勾当。
山匪掳人、残害命妇,手段残忍狠毒,一旦事发,便是滔天祸事,无人能够周旋豁免。
宋念慈却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拒绝。
她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,往日娇美明艳的容颜早就只剩下绝望狼狈。
她再次轻轻拉住水无的衣袖,祈求道:“水无,我知道你怕。我也怕,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她微微侧头,看向菱花镜破裂的边角,镜中映出自己身上狰狞的伤痕。
曾几何时,她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明媚贵女,家世优越,众星捧月,哥哥疼爱,人人都道她前程似锦。
可如今,她困在这里,受尽冷眼、苛待与折辱,没有一丝一毫的尊严……
而这一切的苦楚,在她心中,全都怪宋窈!
凭什么原本逊色于她的宋窈,占了她尚书府千金的位子十七年,最后被赶出去,还能得裴烬倾心相待,风光无限?
嫉妒早已像毒藤,深深缠绕住了她的骨血,让宋念慈再也无法忍受宋窈的安好。
“你看看我。”
宋念慈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颈间的掐痕,指尖触到皮肉的痛感清晰刺骨,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楚,“我从前是什么模样,如今又是什么模样?水无,我撑不下去了。我日日被打骂、被冷落,像个囚奴一样困在这里,人不人鬼不鬼。我什么都没了,名声、体面、疼爱,全都没了!”
她攥紧水无的衣袖,泪水无声滚落:“我唯一放不下的,就是宋窈。只要她死得凄惨,只要她跌落尘埃、身败名裂,我就算死,也瞑目了。”
“我不求你别的,只求你帮我这一次。”
宋念慈几乎快要给她磕头,“这么多年,我待你如何,你心里最清楚。你是我身边唯一真心待我的人,如今我走投无路,只剩你可以依靠了……水无,帮帮我,好不好?”
此时的宋念慈,已经彻底没了半分王妃的骄矜高傲。
水无看着心疼不已。
她陪着宋念慈从尚书府走入王府高墙,亲眼看着那个明媚张扬的大小姐,现在变成这幅可怜样子,心里早就痛得要死了。
若是连她也背弃宋念慈,她便真的是孤身一人,再无依靠了。
秋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,冷意浸透四肢百骸。
水无僵跪在地,良久,肩头微微一颤,流了泪。
她缓缓垂下头,决绝道:“奴婢……去办。”
宋念慈骤然僵住。
她猛地抬手擦去满脸泪水,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,死死攥住水无的手。
“好!好!快去!连夜出城,寻那些亡命之徒,务必做得干净!”
水无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,不敢看那满目扭曲的恶毒。
她心口何曾不怕?
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,点了点头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