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忘了。
裴烬压根从不在意外人怎么看。
他点了点头,面不改色:\"那谢主事既然非要送,我也不好推脱了,这卷千字赋……我收下。\"
随即道:\"那既然送了我,便由我做主。我拿回去就焚了,权当给内人取暖了。”
谢清渊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\"裴大人!\"
谢清渊忽然开口,不复方才的端方客气,\"你可以不必做得这样绝。\"
他只是为了想留一份念想给宋窈,不知道裴烬究竟为什么赶尽杀绝。
裴烬唇边那点笑意彻底褪干净了。
裴烬往前再踏一步,迫人的气场彻底笼罩住端坐的谢清渊,寸寸相逼。
“你明知这千字赋于她而是什么,却偏要送。”
“如今我不过是烧一卷多余的笔墨,你便觉得我绝?”
谢清渊义正辞:“我曾经是真心,如今也是真心,送她这个,只是想求她顺遂平安……”
“她的顺遂,轮不到你求。”
裴烬冷声截断。
“时宜如今是我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妻子,与你没有了任何关系,听明白了吗?”
谢清渊自然听见了。
但他不免震惊,裴烬这样的人,竟也会为了袒护宋窈,亲自寻到自己面前,失态成这个样子,说出这些话。
望着面前这个眉目冷峻的男人,谢清渊忽然笑了一声,觉得荒唐讽刺。
他也缓缓站起身来,目光直直地迎上去。
\"裴大人,你扪心自问,你迎她进门,究竟是因为真心爱重,还是因为你裴烬争了半辈子,什么都要抢到手才算完?\"
裴烬的眸色沉了一瞬。
谢清渊将他的沉默当作默认,往前逼了半步,对外面呵道:“把门关上!”
仆从当即合上了门。
谢清渊这才开始说出心里的话:\"当初我与她和离,你分明知道其中缘由,却趁虚而入。裴大人,你如今位极人臣,内阁首辅,要什么女子没有?你偏偏娶她——一个和离过的妇人,难道当真只是因为她好?\"
谢清渊胸口微微起伏着,攥着那卷绢帛的手指泛出用力的青白色。
\"还是因为她是我的前妻,你裴烬抢来,更显得你赢了?\"
这番话落下,门外还站着的官吏听见,纷纷面面相觑。
谁也没想到谢清渊竟敢当面这样质问裴烬。
整个廨署寂静了数息,似是都被压得不敢作声。
裴烬却并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看着谢清渊,那双眼睛里没有被冒犯的恼意。
有的,唯独只是几乎称得上怜悯的平静。
\"你说完了?\"
谢清渊被他这反应噎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能接话。
裴烬这才开口:\"谢清渊,你与她做了七年夫妻,你却不知她喜欢吃什么,怕什么,夜里睡不踏实会做怎样的梦,又曾让她独守空房几何!”
“但你却将她说的这般不值得我去真心对待,还是说,你从来就瞧不起她?\"
谢清渊脸色一白。
裴烬垂眸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卷轴上。
\"那你这千字赋,未免也太不真心了。”
谢清渊不是这个意思,却不知从何反驳。
但裴烬尽于此,不想再同他浪费时间。
看他满脸欲又止,转身便走。
外头的官吏都纷纷行礼恭送裴烬。
只有谢清渊还站在原地,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,整个人都失了力气,快要栽倒。
他没有瞧不起宋窈,可那些话,仍旧让裴烬贬的一文不值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