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,按在枕边,吻了吻她的发丝。
\"时宜,不必忍着,哭出来吧。\"
宋窈便真的忍不住了。
于是那些压抑了一整日,所有痛苦积攒下来的情绪,在这一刻全部溃了堤。
她哭出声来,又被他吻进唇间。
裴烬看着她困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样子,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剐着。
她的眼泪蹭在他胸口,宛若硫酸一样折磨人。
她是那么怕失去身边人。
裴烬闭了闭眼,安抚着她。
他心口也有些难受,可却无能为力。
纱帐被风吹动,烛火熄了一盏。
裴烬却始终没有松开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,将她牢牢拢在怀里,保护住她。
将她与外面所有正在崩塌的一切人物隔开。
裴烬此时很想回到过去。
她从来没有,那么后悔过曾经与宋窈的错过。
如果他那个时候,能不顾一切的阻拦她嫁给谢清渊,这些事情…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?
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?
让她心里竟藏着这么多的苦楚,时至今日才肯泄露出来。
谢清渊抛弃了她。
阿遇也离开了她。
就连凌晟,她也无能无力。
那将来,如果他也离开了她呢?
裴烬不敢想。
她心悦自己,原本该是多么让人满足的事,此刻却让裴烬深深的自责起来。
一切结束。
裴烬为宋窈擦洗过后,又在榻边坐了很久。
此时宋窈已经沉沉睡去了,一只手还松松地攥着他的衣服,仍旧不安。
裴烬低头,替她将那只手拢进被子里。
确认她没有醒,他才站起身来,披了一件大氅,走到外间的窗前。
夜风从窗隙里渗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屋里终于不再那么压抑。
但裴烬的目光一寸寸变冷。
他今夜又想起了母亲。
想起她临终前那枯瘦青紫的指节,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抓着他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\"你娘,你舅舅……是被他们害死的。你要替娘……讨回来。\"
那年裴烬十二岁。
他跪在床前跪了一整夜,只想要守着母亲的尸身。
可天亮,父亲派来的人还是不顾他阻拦,硬是带走了母亲的尸身。
葬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从那天起,他再也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泪。
父亲也说此生只爱母亲。
可却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。
既然不爱,为什么又要抢占她的尸体?
为什么又在娶了续弦后,再也不生孩子,好似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如何怀念亡妻的痴心人。
当真可笑!虚伪!
这些年裴烬在朝堂上步步为营,一路爬到内阁首辅的位置。
他就是想替母亲毁了父亲。
和凌晟一样。
为了复仇,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。
可今夜,他忽然怀疑了起来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