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看见凌晟那副仍旧吊儿郎当的模样，连日来泛白的脸色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。

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语气也逗他：“来了江南倒变儒雅了些，可惜一张嘴就露了底。”

凌晟收了折扇，笑着朝她走过来，目光在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上停了一瞬，笑意便收了起来：“看样子路上遭了不少罪。走，先回宅子歇着，什么都别管，睡一觉再说。”

说着，便带着宋窈往前走。

江南水乡，四处温柔，宋窈只觉得如沐春风，浑身轻快。

凌晟告诉宋窈，她来之前，他便与裴烬已经来回递了好几封信。南王贪墨军饷的证据，凌晟这里也已寻到，旧案卷宗也翻出来许多，桩桩件件都够南王喝一壶的。

裴烬那边在朝中布局，凌晟这边在暗处收网，里应外合，太皇太后那边虽然还压着，但只要南王一倒，她那口气也就撑不了多久了。

宋窈安静地听着，心里却不由揪紧了，果然裴烬留在京城要做的事很凶险，哪怕听凌晟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，可她还是觉得吓人。

“那他自己……会平安么？”

凌晟的脚步顿了一下，沉默了两息，才道：“半月前收到的那封信里说，他还好，只是朝中弹劾他的折子已经堆了半尺高，太皇太后那边的人正在联手压他。可他那个人，一定会有办法化解的。”

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认真，“他把你送到我这里来，就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。你好好养着，他也能放开手脚。”

宋窈没有再问。

她跟着凌晟拐进一条更窄的水巷，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
凌晟推开门，里面是一座小小的院子，青砖铺地，墙角种着两棵桂花树，正簌簌地落着碎金似的花苞。

穿过院子是正屋，窗明几净，推开后窗便能看见一条静静流淌的水河和对面人家的白墙。

凌晟让下人将包袱搁在桌上，回头看着她：“先歇着，等你睡醒了，夜里还有人要见你。”

宋窈一怔：“谁？”

凌晟却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，只留给她一个摆手的背影，瞧着是故意给她卖关子。

但宋窈确实累极了。

连日来吃不下睡不着，所以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
这一觉，她做了很多梦，光怪陆离的，一会儿是火光漫天，一会儿是裴烬朝她伸手却怎么也够不着，一会儿又是空荡荡的江面，渗出血来……

她猛地惊醒，碧水急忙为她递上一杯热茶。

宋窈喝了一口后才安心一些，而此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，她竟然睡了整整一日。

“郡主，小侯爷让厨子来备了饭，都是清淡好克化的，您起来用一些吧？”

宋窈点头，揉了揉额角，坐起身来。

那股恶心的感觉已经消了大半，她走到外间在桌边坐下。

这时才看见，凌晟正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捏着一颗果子慢悠悠地啃着。

宋窈奇怪他怎么不一起过来，还没开口，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宋窈回头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