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,她想起最多的,竟然就是那个早早被她抛弃了的宋窈,似乎她才是真正陪了自己十七年的女儿。
为什么不能同时有两个女儿呢?
倘若那时,她没有为了安抚宋念慈冷落宋窈,而是将两个孩子都好好对待,想必也不会到如今这一步吧?
当真是可笑。
这日姜影正坐着,院门外忽然踉踉跄跄的跑进来一个丫鬟。
她脸上是又惊又喜的泪痕,声音都劈了:“夫人!夫人!将军……大爷回来了!”
姜影浑身一震,只觉耳鸣眼花,几乎不敢置信。
她双腿发软,扶着廊柱艰难起身,一步一滞地挪向大门。
刺眼日光扑面而来,晃得她睁不开眼。
门口立着一道落魄单薄的身影。
一身灰布旧衣破旧不堪,袖口磨穿起毛,形销骨立、颧骨突兀,年少锐气尽数磨尽,短短数年,竟苍老了十余岁。
而最刺目的,是那空荡荡垂落的左袖——
他的左臂,已然全无踪迹。
姜影唇瓣剧烈颤抖,喉头哽咽堵塞,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。
她清晰记得,当年少年披甲出征,铠甲明光、意气风发,回头笑着对她许诺:“娘,等儿子立功归来,必为念慈挣一世安稳前程!”
昔日鲜衣怒马,今朝残躯落魄。
宋徙抬眸,望见廊下苍老憔悴的母亲,浑浊死寂的眼底,终于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他步履虚浮、踉跄上前,最终单膝跪在了姜影面前。
“娘。”
宋徙嗓音干涩沙哑,又唤一声:“娘!”
犹豫良久,才颤声追问,“妹妹呢?”
姜影积压许久的悲恸轰然崩塌,泪水汹涌而出,她扑上前死死抱住他残缺的肩头,泣不成声:“死了……你妹妹念慈……死了啊!”
宋徙浑身猛地僵住,如遭雷击。
他远赴边疆,九死一生,全是为了护住宋念慈在南王府的安稳。
可他拼尽全力活了下来,妹妹却没了?
“那……爹呢?”他僵着身子,慌张地追问。
“也死了!”姜影哭得肝肠寸断,“是念慈的事,是被南王谋反,活活气死的!南王兵败伏诛、枭首示众,裴烬扫清所有余孽……咱们宋家,彻底没了,什么都没了!”
一字一句,碾碎人心。
宋徙瞳孔骤缩,死寂一片,如枯木逢霜。
天旋地转,眼前漆黑。
肩头一松,他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在地。
混沌弥留之际,他眼底映着宋家幽深荒芜的庭院。
家没了,爹没了,妹妹没了。
这一生,他拼命守护的一切,都尽数成可空。
两个妹妹,一个早逝,一个与宋家彻底割裂。
无人等他,无人念他。
宋徙昏沉之间,只剩满心苍凉。
早知结局如此,便该战死沙场,一了百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