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看他。
他正死死的盯着她,喉咙里像是灌满了冷风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那双面对她时总是温和的眸底,此刻翻涌着诸多情绪。
是惊愕、悔恨,慌乱,和近乎崩溃的恐惧。
他是持刀人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若是他力道再重一分会是什么后果。
刀刃会割断她的咽喉。
鲜血会不留情面的喷洒在他的脸上。
而她——会死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,明明只是三个字,却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“小公爷......”
阮明珠也终于从惊慌中找回丝理智:“您......为何?”
沈砚舟眸光落在自自己颤抖的掌心,大掌紧贴着她的脖颈,而那被他日夜贴身携带的帕子,竟这样亲密的贴在她肌肤之上,心神震颤,慌乱恐惧之余又自觉羞耻的别开脸去。
“抱歉。”
他收回手,只是那止血的帕子还捂在姑娘颈间。
阮明珠捂着脖颈,伤处有些痛,“小公爷,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沈砚舟是个稳重之人,脾气又好,如今在侯府里动刀,莫不是有贼人意图不轨?
沈砚舟红着脸,三缄其口。
“无事,二姑娘还是快些回席上吧。”
他垂下头,坐在一方小圆凳上,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她,弯出一道颓丧的弧线。
阮明珠视线落在屋内,青石板砖被擦的一尘不染,临窗的那座小灶里,细炭静静燃着,氤氲的水汽升腾,只等着她盛进胎白瓷盅,送到老太太面前。
阮明珠深吸了口气,越过沈砚舟,将川贝枇杷露盛出来,小心放置在托盘之上。
余光扫过沈砚舟,他低着头,指节死死攥着衣角,指腹泛白,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听见身后传来的关门声,沈砚舟再难以克制,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。
阮明珠早将那方丝帕收进怀里,脖颈处那道上极细,为遮掩伤情,她干脆取了头上的飘带在脖颈后打了个蝴蝶结。
结翼轻软垂落,既遮掩了伤处,又添几分温婉。
前方便是花厅,阮明珠脚步却忽的顿住,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木制的托盘,心中隐隐生起几分不安。
沈砚舟性子最是谦和,今日行为未免太过反常。
她犹疑片刻,将手中汤羹交给路过女使,攥紧裙角,朝芷兰院而去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