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他自己都厌恶。
阮明珠怎会不怕?
浓浓的自卑情绪将他彻底笼罩,他甚至连抬眸看她一眼都做不到,他现下能做到,只有紧紧拢紧衣衫,保留在她面前最后一丝体面。
心脏忽然一窒,阮明珠咬着唇,只觉得呼吸都在那刻停顿,只余给她绵长的闷。
他在意的......竟是这个?
屋内静的可怕,窗外雨滴屋檐,噼啪作响。
见她久久不语,沈砚舟攥着衣料的手背青筋微凸,鲜血快要将里衣染透了,温热几乎覆满他整个背脊,他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,每一刻都在煎熬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砚舟听见她温柔的嗓音:“我或许是会怕,但若是因此便不叫我为您上药,这样只会令我良心不安。”
她行至案边,把巾帕在清水盆里涮了一遍,轻轻捏住了他的衣料,缓缓的,动作极其轻柔的将衣料向下拽了半寸,对上他的视线:“这伤拖不得。”
她的手在颤抖,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极其坚定,无关旁的什么,她只是想为他上药而已。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——
心脏跳的飞快,撞得他耳膜生疼。
里衣被她轻轻褪去,虚虚挂在腰际,沈砚舟神色紧绷,隐忍而克制。
巾帕小心的游走过他的伤口,擦拭去血迹,他感受着她小心的动作,每动一下,背脊便微微绷紧一分。
“我要给小公爷上药了,或许会有些痛。”她面颊早已烧的通红,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只凝在他的伤处,不要无意间瞥见些不该看的。
“无妨。”郎君声音低沉,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:“你上药便是。”
阮明珠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,心疼又多一分。
他定是痛的厉害。
明明自己重伤成这样,却策马来救她,这样好的人。
衬得她的心思愈发卑劣。
小心为沈砚舟上好药,阮明珠背过身去:“今日之事多谢小公爷,若非您出现,我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沈砚舟穿着衣裳,耳际烧的如赤霞。
阮明珠扣着指甲,斟酌着开口:“想必您消息灵通,已经得知我父兄的事了。”
想起父兄,阮明珠红了眼:“我知您不愿意趟这趟浑水,否则也不会避而不见,可眼下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什么避而不见?”他已经穿好了衣裳,听阮明珠这样说,长眉不由得拧起:“我怎会对你避而不见?”
阮明珠一愣,觉得他这话有些歧义,好像自己于他而有多么重要似的。
她轻轻笑了下,赶走脑中那点心思,问:“今日马球会,我在帐前求见小公爷,您不知情?”
“是英歌自作主张。”长眉深蹙,像是怕阮明珠不信,他又解释了一遍:“我并不知情。”
“若我知晓你来,绝不会避而不见。”
阮明珠愣了愣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回府后,我会罚他。”
他已经了解事情缘由,见她还是一副懵懂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送了回去。
若是他急,恐生反效。
于是他问:“今日你寻我,是为何事?”
他其实能猜到她的目的,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。
只有她说了,他才好顺水推舟。
阮明珠抿了抿唇,犹豫片刻后,到底还是开了口:“我想请小公爷,救救我父兄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