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那视线是谁的。
这视线太过熟悉,几乎是觉察到视线的那瞬,指节便已经搭上襟前玉扣。
阮明珠觉得身后那视线沉了两分。
她眼睫也跟着颤了下,手上动作微顿。
可片刻后,悬在玉扣上的指节还是落了下去,玉扣被解开,衣襟半敞,还不等她将衣衫褪下,身后那道沉烫的视线陡然消失。
他走了。
阮明珠回过头,屏风后烛火轻轻摇晃着,一室静谧。
她低了低眸,拢上衣衫走出去,只见漆黑的院子里,正屋檐下竹篾极轻的晃动着。
......
沈砚舟几乎是逃走的。
他并不是有意潜进东厢,是明嬷嬷来寻她,说阮明珠晚膳用得不多,说白日剩了几块鲜花饼,瞧着阮明珠爱吃,问他是否要给明珠送去。
他不知道明珠正在沐浴,隔着那扇屏风瞧见后头隐隐绰绰的人影时,他就该走的。
可他不知怎的,脚步竟像是僵在了原地,只眸光沉沉隔着那扇屏风望进去。
捏着白瓷盘的指尖因为用力褪进血色,他想他当时的表情应当是极其失态的。
因为他清晰的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,面颊更是烧的滚灼。
理智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冲垮。
眸光更是赤裸不加掩饰,他紧盯着她。
他瞧见她指节抚上襟前玉扣,也听见玉扣被解开时那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他不知道明珠是否觉察了他的视线,他是想过进去的。
可这念头到底被理智压了下去,他落荒而逃,手里的鲜花饼在进门的刹那洒了个干净。
他望着手里那空荡荡的白瓷碟子,唇边牵出一抹苦笑。
视线越至屋内,桌案上摆的是她最爱的青瓷茶盏,窗边是她亲手种的兰草,兰草盆边还立着锄土的小铲子,清晨时她总爱坐在窗边为兰草锄土,花窗敞着,日光照在她身上,像洒下的碎金。
沈砚舟往里走了两步,博古架上立着木雕兔子,机关木鸢,鎏金珐琅掐丝宝匣,还有她随手搁置在架子上的两本未来得及看完的话本子。
屋里熏香还未散尽,是她最喜欢的蜜调花香。
沈砚舟颓然坐在床榻上。
他从没有一刻觉得床榻如此空荡,她人走了,连着她最喜欢的月儿枕也带走了。
沈砚舟只能将被褥紧紧抱在怀里,嗅着被褥上残存的,独属于她的气息,眼前浮现的却是方才在东厢的情形。
他想要靠近她,从没有一刻像今日如此的迫切。
想触碰她,想靠近她,想亲自挑开那枚玉扣。
与她掌心相触,十指相扣。
......
明嬷嬷天不亮就醒了。
昨个儿白芨与绛露都叫她打发出去了,回来时又被她灌了梨花酿,两个小丫头酒量浅的一酒盅就倒了,倒现在还睡得跟死猪似的。
明嬷嬷先从东厢外头瞧了两眼,屋门紧闭着,听不见里头什么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