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玉莲也道:“我会带女子小队,多和百姓家里的妇女老人接触,她们往往知道得多,也更容易说心里话。”
李啸云的目光最后回到地图上:“四、战术准备。鬼子大军来剿,我们硬拼是下策。要发挥我们水上游击战的特点,把巨淀湖的芦苇荡变成吞噬鬼子的迷宫。赵大哥,张虎同志,我们要尽快设计几套预案:小股部队如何骚扰迟滞敌军?如何利用水道布置更多、更隐蔽的水雷和障碍?主力如何在运动中寻找战机,咬他一口就走?甚至,可以考虑跳出巨淀湖,到鬼子意想不到的地方去打一下!”
赵铁柱眼睛发亮:“中,这个俺在行。俺琢磨几种新‘水底炮仗’,够鬼子喝一壶的!”
张虎也道:“可以演练几种交替掩护、分段阻击的战术,利用复杂地形,最大限度消耗敌人。”
方案议定,众人分头行动。
巨淀湖根据地刚刚放松的神经,立刻又紧绷起来。
空气中,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。
李啸云派出的侦察员,像一把把沙子,悄无声息地洒向小清河上下游。
几天后,坏消息陆续传回。
济南日军港口,新增调来两艘更大的武装轮船,吃水更深,火力更强。
章丘、高苑等地的日伪军据点,兵力明显增加,并开始征调大量民船。
有汉奸带着鬼子便衣,在湖区周边村庄出没,打听“水匪”和“八路”的消息。
有小股日军侦察兵,试图化装成渔民进入巨淀湖核心区域,被警惕的渔民发现并驱离……
情报汇总到李啸云这里,一幅日军大规模扫荡的图景越来越清晰。敌人这次动的力量,远超黑鱼嘴时期。
压力如山般袭来。根据地的转移准备在加速,但湖区范围太大,百姓众多,完全疏散隐蔽几乎不可能。
内部排查也进行了几次,虽然揪出两个私下抱怨、思想动摇的队员进行了隔离教育,但并未发现确凿的内奸。
这种不确定性,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这天傍晚,李啸云独自一人走上湖边的一处高坡,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,眉头紧锁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显得有几分孤寂。
孙玉莲悄悄走了过来,递给他一个烤熟的红薯:“政委,吃点东西吧。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。”
李啸云接过红薯,勉强笑了笑:“谢谢,玉莲。只是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是在担心鬼子扫荡的事?”
孙玉莲在他身边坐下,轻声问道。
李啸云叹了口气,没有否认:“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了。我在想,我们之前的决定是不是太冒险了?把队伍拉起来,打了鬼子,却也把祸水引向了这里。万一我们守不住,这里的百姓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疲惫。毕竟,他还很年轻,肩负着上百人的性命和希望,压力之大,外人难以想象。
孙玉莲沉默了片刻,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,忽然说道:“政委,你还记得我爹死的时候吗?”
李啸云一怔,点了点头。
“我爹只是个老实巴交的盐工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。他从来没想过要反抗,只想忍着,熬着,也许能熬到鬼子走的那天。”
孙玉莲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可他最后得到了什么?是鬼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刺刀!他忍了,但鬼子没忍!他没了,像草一样被踩死了。”
她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啸云: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,忍着,躲着,是没出路的。鬼子不会因为你老实就放过你。只有站起来,拿起枪,跟他们干!就算可能会死,可能会连累别人,但也比跪着生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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