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饶县北部,王家屯。
地面之上,死寂笼罩。
寒风卷过被烧毁的房梁焦木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残破的土墙上,日伪军刷写的“治安模范村”白色标语格外刺眼,旁边还贴着悬赏李啸云、赵铁柱的布告,在风中哗啦作响。
村口的炮楼上,膏药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,两个伪军抱着枪,缩着脖子,无精打采地瞭望着这片被他们视为“征服”的土地。
然而,在地面三尺之下,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幽深曲折的地道网内,空气混合着土腥味、汗味和微弱的煤油灯气味,虽然憋闷,却涌动着一股坚韧不拔的生机。
脚步声、低语声、挖掘声、婴儿偶尔的啼哭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电台滴答声,共同构成了一曲独特而悲壮的地底长歌。
这里,是王家屯地道网络的核心区域之,一个被拓宽的“地下议事厅”。
此刻,李啸云、赵铁柱、孙玉莲以及村里的民兵队长、积极分子们正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召开紧急会议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小鬼子这回学精了!”
赵铁柱压低声音,拳头砸在旁边的土壁上,震落些许尘土。
“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了,开始带着铁钎、听地瓮,到处乱敲乱听,还想放烟灌水!王庄那边两条支道差点就被他们嗅着味儿了!”
民兵队长是个叫石墩的黑壮汉子,他忧心忡忡地接口:“是啊,政委,大队长。咱们的地道虽然四通八达,可也架不住敌人这么耗。粮食越来越难弄进来,伤员缺药,好些乡亲在地底下待久了,咳嗽、生疮,娃娃们更是遭罪……长期下去,不是办法啊。”
气氛一时有些沉闷。地道的优势显而易见,但局限性和困难也同样突出。敌人的手段越来越毒辣,生存环境日益恶劣。
李啸云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孙玉莲身上:“玉莲,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妇女和伤员们情绪还稳得住吗?”
孙玉莲抬起眼,她的脸庞清瘦了些,却更显坚毅。
她负责的是最艰难的后勤和医护工作,终日在地道里穿梭。
“困难很大,但大家伙儿没人说孬话。姐妹们轮流照顾伤员,用土方子采草药,尽量省着用盐消毒。粮食不够,就掺着野菜麸皮熬粥,先紧着伤员和孩子。就是……就是缺药,好几个伤员伤口化脓,发高烧,再弄不到西药,恐怕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但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。
地道能挡住敌人的子弹,却挡不住伤病和饥饿的侵蚀。
李啸云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道:“困难是暂时的,鬼子想把我们困死、憋死在地底下,那是做梦!石墩说的对,我们不能光躲着耗着,要主动出击!要把这地底下的死棋走活!”
他铺开一张画满了各种标记的地道图:“鬼子不是想找到我们吗?那我们就把他们引进来,关起门来打狗!利用地道的优势,打一场‘窝里斗’!”
这个大胆的想法让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政委,你说咋干?”赵铁柱摩拳擦掌。
“首先,要进一步完善地道功能。”李啸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。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几条关键岔道,要加快改造,多设翻板、陷阱、迷魂洞。重要节点要修成‘卡口’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其次,要组建精干的‘飞行组’,专门负责在地道内快速机动,传递消息,运送物资,必要时对进入地道的敌人进行短促突击。”
“飞行组?好名字!这事俺来办!”赵铁柱立刻揽下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李啸云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我们要‘送礼’上门。故意暴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、做过手脚的假入口,引诱鬼子的小股部队下来,然后瓮中捉鳖!打掉他的尖兵,缴获他的武器弹药和药品!既能补充我们自己,又能狠狠打击敌人的气焰,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钻洞!”
“妙啊!”石墩一拍大腿,“这就叫请君入瓮!”
孙玉莲却微微蹙眉:“想法是好,可太危险了。万一控制不好,把鬼子大部队引下来,或者他们恼羞成怒,用炸药大规模爆破……”
“所以,时机、地点、分寸,都要恰到好处。玉莲,这事需要极其精细的准备和配合。你和民兵队对村里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条地道都最熟悉,引诱和设伏的任务,需要你们全力配合。而且,行动一定要快,打完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孙玉莲沉吟片刻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政委放心,保证完成任务!”
计划既定,整个王家屯的地底世界立刻高速运转起来。
赵铁柱带着挑选出的精壮小伙,日夜不停地改造关键地道,设置各种机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