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的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穿透了沉沉暮霭。
“这巨淀湖的水,淹不灭复仇的火种!这清河平原的风,吹不散抗日的旌旗!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留下来,确实危险。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我们在这里多拖住鬼子一天,外线的战友就能多歼敌一部,转移的群众就能多一分安全。我们脚下的土地,是我们的家。丢了,可以再夺回来。但脊梁断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孙玉莲看着李啸云在暮色中刚毅的侧脸,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。
那是信任,是决绝,是与子同袍的浩然之气。
“我明白了,李先生。”
她轻声说,语气变得异常平静。
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咱们就跟鬼子在这巨淀湖,好好斗一斗!”
这时,赵铁柱也大步流星地赶过来,嗓门依旧洪亮:“政委,都安排好了!船都检查过了,水雷也备足了!鬼子敢从水上来,管叫他有来无回!”
李啸云看着眼前这两位生死与共的战友,心中豪气顿生:“好!那就让藤田一郎看看,他这八千重兵,能不能啃得动咱们清河军民的铁骨钢筋!”
夜幕彻底降临,巨淀湖根据地却灯火通明,人喧马嘶,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决然氛围。
主力部队开始悄然集结,准备趁夜分路突围。
百姓们扶老携幼,在干部和民兵组织下,向更偏僻的芦苇深处转移,粮食物资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就地掩埋隐藏。
李啸云、赵铁柱、孙玉莲则开始紧张地部署内线坚守的各项工作:检查地道工事、分配弹药、设置秘密联络点、安排伤员隐蔽、组织精干射击小组……
每一个人都知道,一场考验意志的残酷炼狱,即将开启。
风,更紧了。吹过荒芜的田野,吹过冰封的河面,吹过死寂的村庄,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。
乌云低压,星月无光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清河大地,在沉默中积蓄着最后的力量,等待着那血色黎明到来的一刻。
巨淀湖的黎明,是被引擎的轰鸣声撕裂的。
低沉而压抑的嗡鸣声从天边传来,由远及近,迅速笼罩了整个天际,压过了清晨的鸟鸣。不是一架,而是成群结队,如同嗜血的铁鸦,贴着低垂的云层,向着巨淀湖、清水泊根据地俯冲而来。
日军九七式侦察机、九九式轻爆击机……它们傲慢地擦着芦苇荡的梢头掠过,机翼上血红的膏药徽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巨大的噪音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,湖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。
“敌机!隐蔽——!”
在黑鱼嘴外围哨位瞭望的民兵,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刚刚出口,就被更猛烈的爆炸声吞没。
轰!轰隆隆!
炸弹如同下饺子般砸落下来,目标并非具体的军事设施,而是广袤的芦苇荡、边缘村落、任何可能藏匿人员船只的河汉港湾。
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,泥土、芦苇碎屑、木块被抛向高空,巨大的爆炸声浪,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。
真正的“五一”大扫荡,以这种彰显绝对武力优势的方式,拉开了血腥的序幕。
紧接着,地面传来了更令人心悸的震动。
通往根据地的几条主干土路上,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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