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枪战术的效果出奇的好。日军士兵在地面活动时,随时可能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射来致命的子弹。
可能是半截断墙的缝隙,一个不起眼的土堆,甚至是一口枯井的井壁。
虽然每次造成的伤亡不大,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,极大地打击了日军的士气,让他们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,不敢轻易分散活动,严重迟滞了其破坏进度。
赵铁柱也没闲着。他的水上支队在陆地上同样彪悍。
他带着几个弟兄,专门负责捣鼓那些“暗算”的玩意儿,翻板陷阱、窝弓、地刺坑。他们在可能被挖掘突破的位置下方,巧妙布置。一旦有鬼子工兵挖通地道跳下来,迎接他们的,就是脚底穿透的竹签钉板。
“小鬼子,让你挖!老子请你们吃‘串糖葫芦’!”
赵铁柱一边吭哧吭哧地设置着一个联动触发式的尖桩陷阱,一边低声咒骂。
地道内的生活,则由孙玉莲和女子小队以及众多妇女们艰难地维持着。
这是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,同样重要。
储粮在迅速消耗。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野菜糊糊,根本吃不饱。水更是宝贵,主要依靠几个秘密挖掘的的水井,定量分配,优先保证伤员和儿童。
伤员的处境,最令人揪心。
缺少药品,伤口感染化脓,高烧不退几乎是常态。孙玉莲带着几个略懂草药的妇女,冒着风险从一些极其隐蔽的出口溜出去,采集鱼腥草、蒲公英、艾叶等,捣烂了敷在伤口上,或者熬成苦涩的汤药灌下去。
效果有限,更多的是依靠伤员自身顽强的生命力硬扛。
一个年轻的小战士,腹部被弹片划开,肠子都差点流出来。
孙玉莲用开水煮过的布条勉强给他包扎好,但他一直高烧昏迷,不停地喊着“娘”。
孙玉莲守在他身边,不停地用湿布给他擦拭额头降温,眼神里充满了悲悯。
“玉莲姐……我……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小战士偶尔清醒片刻,虚弱地问。
“胡说!好好躺着!你会好起来的!”
孙玉莲握着他滚烫的手,语气坚定,背过身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。
黑虎的腿伤在有限的照料下,竟然没有恶化,反而慢慢开始愈合。
他靠着土壁坐着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李啸云如何运筹帷幄,看着赵铁柱如何布置死亡陷阱,看着孙玉莲如何像呵护弟弟一样照顾每个伤员,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如何默默忍受,看着那些年轻的民兵如何无畏地穿梭于生死之间。
他内心的震动,远比地面日军的炮火更猛烈。
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活法。
艰难到极致,却又团结到极致。
绝望到极致,却又充满希望到极致。
他那条江湖豪强的硬汉心肠,在不知不觉中,被这种无声的力量反复冲刷着。
“妈的……这才是……活出个人样……”他低声咕哝了一句,没人听清。
平静在第三天下午被彻底打破。
负责监听地面动静的民兵,突然发出紧急信号,有异常挖掘声!而且声音来源很近,似乎就在主要干线一侧的土壁后!
“全体警戒!飞行一组、二组向三区主干道集结!铁柱,带你的人准备好近战!”
李啸云瞬间绷紧,压低声音下令。
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,迅速地向声音来源区域靠拢。百姓们被紧急疏散到更远的支道。
黑暗的地道里,只剩下心脏怦怦狂跳的声音,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镐头刨挖土层的“咚!咚!”声!
鬼子果然发现了主干道的大致走向,派出了精干的工兵小队,试图从侧面挖穿地道,直接突入内部!
“咚!咚!咔啦!”
一声闷响,伴随着土块簌簌落下!一侧的土壁被挖开了一个小洞!一只戴着军用手套的手,伸了进来胡乱摸索!
“打!”李啸云怒吼一声!
早已守候在侧的赵铁柱,如同暴怒的雄狮,手中的鬼头大刀带着风声,狠狠劈下!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那只手齐腕而断!
洞外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!
“手榴弹!”洞外的鬼子惊怒交加,一颗九七式手榴弹冒着白烟从洞口塞了进来!
“小心!”旁边的民兵猛扑过去,想捡起来扔回去,但时间太短!